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金子，泼洒在工厂据点新开垦的田埂上。经过连番苦战与紧张备战后，这片土地难得地迎来了一丝宁静。苏冉和林默并肩坐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沉默地看着天边那轮巨大的、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赤红落日。
远处，据点里的人们还在忙碌，加固工事、清点物资，但一切声响似乎都被这暮色过滤，变得遥远而模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新芽的微涩，那是苏冉动用净化能力后，这片土地重新焕发出的、微弱的生机。
苏冉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不，或许现在称之为青年更为合适。林默的侧脸在夕阳勾勒下，线条愈发清晰硬朗，曾经属于孩童的最后一丝圆润也已彻底褪去，只剩下属于强者的锐利和历经沧桑的沉静。他黑眸深处映着跳动的火光，那里不再是最初的空洞冰冷，也不是力量失控时的疯狂暴戾，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太多东西的平静。
但苏冉能感觉到，在这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实验室的真相、系统的低语、迫近的未知强敌……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也压在她的心上。
“小默。”苏冉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害怕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下沉的落日，仿佛要看清黑暗吞噬光明的每一个瞬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有一点。”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能准确描述自己内心感受的词汇，“不是怕死，也不是怕战斗。”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苏冉，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是怕……做出的选择，带来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或者……会失去你。”
他说得直接而坦率，没有任何掩饰。这份坦诚，让苏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她想起他小时候，连表达“想要”和“不想要”都显得那么困难，如今却已经能如此清晰地剖析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
苏冉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蕴含着能轻易撕裂钢铁的力量，此刻却微微有些凉。她用力握了握，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明白。”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怕。我怕你被迫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怕你独自承受太多，怕这个该死的世界最终还是要从我这里把你夺走。”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他不带一丝闪避的目光，继续说道：“但是小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存在本身没有意义，意义是我们自己赋予的。同样的，选择也没有绝对的对错。无论前方是什么，无论最终需要你做出怎样的抉择……”
她的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林默的心上：“我们一起面对。”
林默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他的力道有些大，甚至让苏冉感到了些许疼痛，但她没有抽回，反而同样用力地回握。
“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林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立下一个永恒的誓言，“无论是那些‘净化者’，还是所谓的命运。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那我就为你改变这个世界。”
这话语带着属于“骸骨君王”的狂妄与霸道，却又蕴含着对苏冉独一无二的、近乎偏执的守护。苏冉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鼻尖一酸。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认真，知道这并非少年意气，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给出的承诺。
“好。”苏冉笑了，眼角有些湿润，在夕阳下闪着微光，“那我们就一起改变它。用我们的方式。”
她没有说什么“不要滥杀”、“要心怀仁慈”之类的话。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比谁都清楚，末世需要力量，而掌控力量需要的是更强大的内心和明晰的底线。她相信，她养大的这个孩子，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融合了黑暗与光明的道路。
“苏姐姐。”林默忽然唤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需要她指引的孩子，“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在我身边，对吗？”
“当然。”苏冉毫不犹豫地回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晚风吹乱的黑发，“你是我养大的崽崽，是林默。无论你是未来的骸骨君王，还是如今的救世主，或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会害怕会迷茫的青年，你都是我的林默。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暮色渐深，最后一缕阳光也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天边只留下一片绚烂又即将被黑暗取代的霞光。黑暗与光明在此刻交织，如同他们二人体内流转的力量，也如同这个世界的未来。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紧紧相握，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和存在，汲取着面对未知前路最后的勇气与安宁。
远处，据点了望塔上的灯火依次亮起，像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而更遥远的、系统所警示的危机，正如这悄然降临的夜幕，无声却无可阻挡地弥漫开来。
但此刻，在这片小小的山坡上，决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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