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掰扯完这些，心里那点因为文化入侵计划没见效而产生的郁闷，反而散了不少。
他算是彻底整明白了，对付老野猪皮和他那帮子孙，想靠“之乎者也”、“仁义道德”去感化，那纯粹是老太太摸电门——抖着玩，找死。
之前他和孙承宗、袁可立两位老爷子，再加上朝廷里凑成一股绳的魏忠贤、范景文，可没少在这头下功夫。
自打上次跟建奴谈判扯完皮，他们就开始有计划地往后金那边“输送人才”。
啥人才？就是大明这边那些读圣贤书读傻了、或者干脆读歪了，满肚子不合时宜，又或者干脆就是官场失意、贪赃枉法被揪住尾巴的家伙。
什么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酸腐文人，什么里通外国的二五仔，什么贪够了想跑路的污糟官员，甚至后来在扬州闹事被抓的那批企图“造反”的秀才士子，一股脑地，像倒垃圾似的，明里暗里往建奴那边送。
他们的算盘打得挺好：让这帮人去努尔哈赤的地盘，传播孔孟之道，用华夷之辨、忠孝礼义去“教化”那些野人，从内部搞“和平演变”。
结果呢？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人家老野猪皮和他的子侄们，压根不吃这一套！
什么孔孟之道，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把好用的腰刀、一匹能跑的马实在。
那好几万被“输送”过去的“文化先锋”，努尔哈赤倒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然后……然后全给赶到田里种地去了！
会写字？会读经？挺好，记账、看农书或许用得上，但现在首要任务是开荒生产粮食！
于是，一群原本幻想着去“以夏变夷”、当“帝师”的文人老爷们，不得不撸起袖子，面朝黑土背朝天，体验了一把辽东农民的辛苦。
这画面，想想就让人觉得滑稽又憋屈。
说起孔子，钟擎就想起谈判时大明方面提出，要求建奴在其辖境内修建孔庙，以示“皈依王化”。
努尔哈赤当时答应得挺痛快。
庙也确实修了，还不止一座，修得挺像那么回事。
可后来传回来的消息，差点让钟擎把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派去监工的那几个孔家子弟，不知道是读书读傻了，还是真心想讨好新主子，把其中最大的一座孔庙修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雕梁画栋，规格居然隐隐超过了努尔哈赤在辽阳新建的宫殿！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
老野猪皮一看，啥玩意儿？给我干活的人，住的庙比我的宫殿还气派？这还了得！
他脾气一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座最豪华的孔庙给占了，改成了自己的行宫！
剩下的几座，也没浪费，大手一挥，赏给儿子们和得力大臣了。
就连图赖那个莽夫，后来都得了一座孔庙当宅子，也不知道孔夫子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庙被一群“野人”将领占着，会作何感想。
更绝的是，那几个主持修庙的孔家子弟，庙修好后，居然不回来了！
他们主动表示愿意留在建奴这边，美其名曰“感化胡虏，教化百姓，传播圣人学问”。
结果呢？建奴大军渡海去打倭国的时候，这帮“圣人苗裔”摇身一变，凭借着认得几个字、会说几句倭话，纷纷当上了随军翻译官！
那点头哈腰、帮着主子欺压倭国百姓的架势，跟几百年后抗战时期那些替鬼子带路的汉奸翻译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钟擎刚得知这消息时，愣了好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妈，这也行？”
看来这孔家“三姓家奴”的帽子，是从老祖宗那儿就戴得稳稳的，到了明末，算是又添了新业绩，彻底甩不脱了。
文化入侵？笑话！人家压根不接你这套。
你想用软刀子，人家直接把你刀子融了打把锄头去种地。
你送去“文化先驱”，人家直接当劳力使。你送去圣人牌位，人家直接拿来当豪宅。
想到这里，钟擎心里那点因为计划受挫而产生的别扭反而没了。
跟这种还停留在半奴隶制、崇拜最直接暴力的集团讲文化渗透，纯属对牛弹琴，不，是牛嫌你吵，一脚把你踢开。
他敲了敲桌子，不再纠结于日本那边具体战报何时送来。
那边的胜负固然重要，但眼前有件事，他觉得不能再拖了。
曲阜那个地方，那个号称“天下文枢”、却总能精准地在每个朝代都找到“正确”主子跪拜的孔家，
那个能一边享受着衍圣公的荣华富贵，一边把子弟派去给“野人”当翻译官的家族，
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象征，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散发着陈腐与投机气味的毒瘤。
这个毒瘤，或许在和平时期可以假装看不见，但在你死我活的斗争里，它随时可能流脓，坏你的事。
钟擎觉得，是时候把这个毒瘤，连根挖掉了。
钟擎这边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找个合适的茬口对曲阜下手，那边书房门就被人“哐”一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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