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东尼奥，2017年12月3日，AT&T中心球馆。
这座球馆的气氛和联盟任何一座球馆都不一样。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穿着奇装异服的球迷，没有中场休息时的杂技表演。只有篮球——纯粹的、朴素的、像教堂礼拜一样的篮球。
陆鸣站在客队更衣室里，手里拿着战术板，上面画着马刺的进攻战术。不是沃顿画的，是他自己画的。今天凌晨四点，他睡不着，爬起来看了三场马刺最近的比赛录像，把他们的每一个战术都拆解了，画了十六张战术图，贴在墙上，用红线标出了伦纳德的习惯——左路突破后急停中投，右路突破后转身后仰，弧顶持球时喜欢先运两下再干拔。
沃顿走进来，看到墙上的十六张战术图，愣住了:“你什么时候画的？”
“凌晨。”陆鸣说，眼睛没有离开战术板。
沃顿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红线，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拍了拍陆鸣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不是球员，你是教练。”
陆鸣抬起头，看着沃顿:“球员和教练，有什么区别？”
沃顿想了想:“球员想怎么赢。教练想怎么让别人赢不了。”
陆鸣点了点头，把战术板放下，站起来，走向球场。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从更衣室到球场的距离——四十八步，和斯台普斯一样。每一座球馆都有四十八步，从更衣室到球场。但每一步的重量不一样。在斯台普斯，那四十八步是王座的距离。在AT&T中心，那四十八步是战场的距离。
马刺的首发阵容:托尼·帕克、丹尼·格林、科怀·伦纳德、拉马库斯·阿尔德里奇、保罗·加索尔。
湖人的首发阵容:德安吉洛·拉塞尔、尼克·杨、洛尔·邓、朱利叶斯·兰德尔、陆鸣。
跳球。陆鸣对位加索尔，加索尔2米13，118公斤，和陆鸣一样高一样重，但加索尔三十六岁了，他的弹跳只有陆鸣的一半。裁判把球抛向空中，陆鸣的指尖触到球的时候，加索尔的手才刚刚离开地面。0比0，湖人先攻。
陆鸣在低位要球，加索尔顶着他，阿尔德里奇协防。陆鸣接球，没有用梦幻脚步，没有用后仰跳投，他用的是最原始的东西——力量。他的左肩撞在加索尔的胸口上，“砰”的一声，加索尔后退了半步。陆鸣右肩再撞，“砰”的一声，加索尔又后退了半步。陆鸣转身，起跳，单手暴扣——篮筐在颤抖，篮板在颤抖，加索尔的牙齿在颤抖。
2比0。
加索尔看着陆鸣的背影，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东西——欣慰。他看着陆鸣从一个只会盖帽的防守工兵，成长为一个能用力量碾压他的低位杀器。他想起2008年，陆鸣第一次来湖人试训的时候，瘦得像一根竹竿，加索尔一只手就能把他推出禁区。现在，加索尔两只手都推不动他了。时间是把杀猪刀，也是把雕刻刀。
马刺进攻。帕克运球过半场，面对拉塞尔。帕克三十四岁了，速度不如当年，但他的脑子还是顶级。他的眼睛看着篮筐，余光扫着伦纳德的跑位。伦纳德从右侧切入，加索尔在高位做掩护，挡住了洛尔·邓，伦纳德接球，起跳，中距离出手。
陆鸣扑了过来。不是从正面扑，是从侧面扑——他的手从加索尔的腋下伸出去，指尖离伦纳德的球只有五厘米。
但伦纳德的出手点太高了。他2米01，臂展2米21，出手点比杜兰特还高。陆鸣的指尖没有碰到球，球飞向篮筐，“唰”的一声。
2比2。
伦纳德落地后，看了陆鸣一眼。没有表情，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垃圾话。他只是看了陆鸣一眼，然后转身回防。伦纳德的沉默是他的武器——你不说话，对手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知道对手在想什么，你就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
陆鸣看着伦纳德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联盟里最像科比的球员，不是因为他学了科比的动作，是因为他和科比一样，不说话，只用篮球说话。
第一节还剩6分钟，比分18比16，湖人领先2分。陆鸣已经拿了10分，4个篮板，但马刺咬得很紧——伦纳德拿了8分，帕克拿了4分，阿尔德里奇拿了4分。马刺的进攻像一台老式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咬得死死的，不快，但从不停止。
陆鸣在低位再次要球，这次防他的是伦纳德。不是错位，是波波维奇主动换防——让伦纳德防陆鸣。伦纳德2米01，比陆鸣矮12厘米，但他的臂展2米21，只比陆鸣短5厘米。他的防守不是靠身高，是靠手——他的手像两只钳子，能卡住你的腰，能掏掉你的球，能遮住你的眼睛。
陆鸣背对篮筐，伦纳德的右手贴在他的腰上，左手伸在他眼前。陆鸣的右肩沉了一下，伦纳德没有动。陆鸣又沉了一下，伦纳德还是没有动。陆鸣突然转身，不是后仰，是面框——他的右脚向前踏了一步，伦纳德的右脚后退了半步，留出空间防突破。陆鸣干拔，伦纳德扑了上来，手封到了陆鸣的脸上。
陆鸣的眼睛被遮住了，看不到篮筐。
但他不需要看。
他的身体知道篮筐在哪里——终极融合后的“六边形战士”，投篮已经不需要视觉辅助。他的手指、手腕、手肘、肩膀、腰腹、膝盖、脚踝，每一个关节都在告诉他——力量用七分，弧线高一点，往左偏两厘米。
球出手，划过伦纳德的指尖。
“唰。”
20比16。
伦纳德落地后，看着陆鸣，这次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是困惑。他封到了陆鸣的眼睛，但陆鸣还是投进了。他不理解。他的防守没有失误，他的手封到了脸上，他的脚步跟上了节奏，但球还是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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