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四十三分，程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份报表保存关闭。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惨白的光。连续三周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精疲力尽，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还没走？"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程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转过头，看到林强倚在隔断上，手里转着车钥匙。林强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夜猫子，总能在加班后找到各种消遣去处。
"正准备走。"程远合上笔记本电脑，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
林强咧嘴一笑，露出过于整齐的牙齿："走，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一下。新发现的酒吧，绝对解压。"
程远本想拒绝，但想到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又要面对失眠的折磨，便点了点头。他跟着林强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两个疲惫的都市白领——程远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而林强的脸色在荧光灯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这酒吧叫什么？在哪？我怎么没听说过。"程远问道，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让他胃部不适。
"午夜回声。"林强神秘地眨眨眼，"藏得比较深，但绝对值得。"
地下停车场里，林强的黑色轿车安静地等待着。程远坐进副驾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某种东西在座椅缝隙里悄悄腐烂。他皱了皱眉，摇下车窗。
车子驶入夜色中，穿过城市中心繁华的霓虹，拐进一条程远从未注意过的小巷。路灯在这里变得稀疏，两侧建筑逐渐变成老旧的砖墙，墙面上爬满藤蔓，在车灯照射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你确定是这里？"程远不安地问。导航显示他们已偏离主城区，但林强似乎对路线胸有成竹。
"相信我。"林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第一次来的人都这样。"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建筑前。砖红色的外墙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招牌，用暗红色霓虹灯管拼出"午夜回声"四个字，其中一个"回"字已经熄灭，只剩下半个残缺的轮廓在黑暗中闪烁。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嘈杂音乐和酒精气味，而是一种奇异的静谧。酒吧内部装修复古，深色木质家具，暗红色皮革卡座，天花板上悬挂着黄铜吊灯，发出昏黄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吧台后方一整面墙的酒柜，摆满了形状各异的酒瓶，有些看起来像是古董。
奇怪的是，尽管装修考究，酒吧里却几乎没什么客人。角落里零星坐着几个身影，全都安静得过分，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看手机，只是机械地啜饮着杯中物。
"欢迎回来，林先生。"吧台后的酒保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光滑的脸，像是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他穿着老式马甲，领结一丝不苟，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得令人不适。
程远注意到酒保说的是"回来"而非"光临"。
"老样子？"酒保问道，眼睛却盯着程远，那双瞳孔黑得反常，几乎看不到眼白。
"给我朋友来点特别的。"林强拍拍程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最近压力很大。"
酒保的微笑扩大了，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当然，我们最擅长帮助...疲惫的灵魂。"
程远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但酒精的诱惑压过了警惕。他在高脚凳上坐下，注意到吧台表面刻满了细小的划痕，有些看起来像是指甲抓挠的痕迹。
"尝尝这个，'记忆之杯'，我们的招牌。"酒保推过来一杯泛着诡异蓝光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银色粉末，在灯光下闪烁如星尘。
程远犹豫了一下，但林强鼓励的眼神让他端起酒杯。第一口下去，味道出奇地好——先是柑橘的清新，然后是某种深沉的木质香气，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酒精迅速冲上大脑，带来一阵舒适的眩晕。
"怎么样？"林强问道，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很...特别。"程远感到舌头变厚，视线开始模糊。酒吧的灯光在他眼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墙上的酒瓶似乎开始自行移动，排列出诡异的图案。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酒吧角落里的一个客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他。那人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折断的颈椎上。更可怕的是，程远确信自己看到了那人太阳穴上的弹孔，黑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在惨白的皮肤上。
"林强..."程远的声音颤抖着，"那个人...他..."
林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哦，老张啊，上周刚来的。跳楼死的，听说股票赔光了。"
程远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猛地转向林强，这才注意到同事的衬衫领口下露出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紧紧勒过。
"你...你不是..."程远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棉花，根本无法支撑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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