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总是一个穿着旧式衣服的模糊背影,蹲在八仙桌前,用手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把地上的土捧进香炉。那土在他手里,就变成了雪白的香灰。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一种固执的怨念。
我白天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蜡黄。王强也好不到哪去,他晚上开始磨牙,说胡话,内容支离破碎,总提到“爷爷”、“错了”、“不敢了”之类的。
我们俩都被这鬼东西折磨得快要崩溃了。夫妻生活早没了,动不动就吵架。
“都是你们家这破炉子!”我一边哭一边捶他,“啥子祖传宝贝,分明是个邪物!”
王强闷头抽烟,不还嘴,眼圈泛红。有一次吵急了,他脱口而出:“你晓得个屁!老子爷爷那辈……”他说到一半,猛地刹住,眼神躲闪。
我揪住他不放:“你爷爷那辈咋子了?说啊!”
他死活不肯再说,抱着头蹲在地上。
我起了疑心。这香炉的古怪,他家里肯定知道点什么。我趁他不在,翻箱倒柜,终于在他爷爷留下的一个旧木箱底层,摸到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是一本很旧的日记。
我颤抖着翻开。日记是王强太爷爷写的,断断续续,毛笔字。里面记载了一桩骇人的家族秘辛。
大概在百年前,王家还是当地的大户。王强的太爷爷有个亲弟弟,叫王贵。两兄弟分家时,为了争夺这个据说是官窑出来的青花瓷香炉,反目成仇。
太爷爷在日记里写道,他当时使了不光彩的手段,诬陷弟弟偷了家里的钱,把王贵赶出了家门,独占了香炉。王贵悲愤交加,指天发誓:“哥,你用龌龊手段得了这炉子,我咒你王家后世,只要这炉子还在,香火就永无宁日,日夜受那香灰填埋之苦!”
不久,就传来王贵在山里失足坠崖的消息。人都说他是冤屈想不开,自尽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充满了恐惧:“……近日常梦到贵弟,满身是血,对我哭诉……炉中香灰,日减夜增,扫之不尽,如填埋之土……悔不当初,然错已铸成,奈何奈何……”
我合上日记,浑身冰凉。原来这香灰,是王贵冤魂的诅咒!它日夜不停地填满香炉,是在象征性地“填埋”这个家族,要让王家的“香火”永无宁日,甚至……断绝?
我把日记摔到王强面前。他看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抱着头痛哭起来:“我小时候偷听过爷爷说梦话……就晓得一点……但没想到这么具体……婆娘,我对不起你……”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诅咒应验了,我们必须解决它。
“去找你贵爷爷!”我拉起王强,“去他坟前认错,把炉子还给他!”
我们问了村里最老的老人,才在后山一个荒僻的角落找到一个小小的、几乎被野草埋没的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快风化的石头。这就是王贵的坟,凄凉得让人心酸。
我们带着香炉,买了香烛纸钱,跪在坟前。王强磕头认错,声音哽咽,把祖上做的缺德事一五一十说了,最后把那个青花瓷香炉恭恭敬敬地放在坟头。
“叔公爷爷,是我们王家对不起您!这个炉子,物归原主!求您老人家安息吧,放过我们这些后辈……”
我们在坟前跪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山风起来,才忐忑不安地回家。
那一夜,我们紧紧抱在一起,都不敢睡,竖着耳朵听堂屋的动静。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冲到堂屋。
八仙桌上,空空如也。
那个困扰我们几个月的香炉,真的不见了。
“成功了?诅咒解除了?”我几乎不敢相信。
王强也长长舒了口气,搂住我:“好了,龟儿子的,总算过去了!”
我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我不再做噩梦,王强也不说胡话了。我们甚至开始重新规划生活,商量着要不要也进城打工。
直到半个月后,村里一个放牛娃慌慌张张跑来找王强:“强叔!强叔!不好咯!你祖坟那边冒烟咯!”
我们心里咯噔一下,跟着放牛娃跑到后山王家祖坟。
眼前的一幕让我们魂飞魄散。
在那个我们摆放香炉的王贵坟头,那个青花瓷香炉,好端端地立在那里。炉子里,插着三炷刚刚燃尽的香,香灰雪白,积了厚厚一层。而坟堆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任何焚烧的痕迹。那三炷香,就像是从坟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更恐怖的是,王贵那个荒草萋萋的小土包,此时竟然变得……异常饱满、新鲜,泥土湿润,仿佛刚刚被人精心修缮、祭拜过。
而远处,王家太爷爷那座气派的祖坟,坟头上却裂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缝,像一张无声嘲笑的脸。
我们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原来诅咒从未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方式。香灰不再需要每日填满炉子,因为那冤魂,已经回到了这片他本该安息的土地上,并且开始反过来,侵蚀王家的祖脉。
王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王贵的坟磕头不止,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看着那个静静立在坟头的青花瓷香炉,在清晨的山雾中,透着阴森的光泽。炉里的香灰,白得刺眼。
从此,这山坳坳里,关于那扫不尽的香灰,又多了一个更邪门的说法。没人敢再去动那个香炉,连那一片山坡,都成了村民口中的禁忌之地。
只有那炉里的香灰,据说,至今仍在悄无声息地,日夜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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