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挤进划痕区域,紧紧抱住冰冷的金属桌腿,周围的光线就猛地暗了下来。不是停电,而是像被某种粘稠的阴影吞噬了。只有他们藏身的书桌下方,还残留着一圈微弱的光晕。
黑暗中,传来了细微的、缓慢的脚步声。不是皮鞋或运动鞋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潮湿的、柔软的东西拖沓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由远及近。
李薇把脸埋在张浩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张浩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那拖沓声在书桌旁停了下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腐败甜腥的气味弥漫开来。张浩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就站在桌边,也许正低着头,“看”着桌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那拖沓声又响了起来,缓缓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两人刚松了口气,李薇却猛地绷直了身体。张浩也听到了——极近的距离,就在耳边,响起了清晰的、一页一页翻动纸张的声音。唰……唰……
规则六!张浩猛地想起,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开始低声念叨高中背过的古诗,语无伦次:“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举头望明月……”李薇也反应过来,跟着他一起念,声音带着哭腔。
那翻书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急促地响了起来,唰唰唰,像是在快速翻阅,又像是在表达不满。两人更卖力地背诵,几乎是用气声在嘶吼。终于,在张浩磕磕绊绊地背到“春眠不觉晓”时,翻书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黑暗似乎褪去了一些,光线恢复了之前的惨白。两人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般地瘫坐在划痕里。
“我们必须去西北角……”张浩喘着气说,“那个门,用那个黑卡片……”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桌底爬出来,警惕地朝着西北方向移动。越往那边走,书架越显破旧,灰尘越厚,空气也越发阴冷。
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桌椅的角落后面,他们看到了一段向下的狭窄楼梯,楼梯下方,果然有一扇低矮的、漆成暗绿色的铁皮小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卡槽般的凹陷。
张浩颤抖着掏出那张黑色的、带着诡异纹路的卡片。他深吸一口气,将卡片按向凹陷。
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开了一条缝,一股更陈腐的空气涌出。
就在这时,张浩感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甚至有些柔和,但那只手的触感……冰冷、僵硬,带着皮革般的干燥。
同时,李薇惊恐地指向他身后,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张浩从她扭曲的瞳孔倒影里,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穿着类似旧式馆员制服的身影,但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规则四!整理员!规则七!不能回头!
强烈的恐惧和回头看的欲望像两只手撕扯着张浩的神经。他几乎能感觉到脖颈后那股冰冷的注视。他死死记住规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门,将尖叫着的李薇一把推了进去,自己也踉跄着扑入门后的黑暗。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刺骨的阴冷和那被注视的感觉瞬间消失。他们摔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前是图书馆后院熟悉的、带着路灯微光的夜色。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污浊气息,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真实。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图书馆后院,一直跑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才瘫坐在路边,大口喘气,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第二天,阳光明媚。张浩和李薇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昨晚的经历,只当是一场幻觉或噩梦。但那本他们千辛万苦找来的参考书,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张浩裤兜里那张黑色的卡片。
几天后,张浩偶然路过图书馆,鬼使神差地又走了进去。他来到那个库藏区门口,隔着玻璃门朝里望。里面整洁安静,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查阅资料,一切正常。
他找到前一天值班的管理员,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张浩旁敲侧击地问起库藏区深夜是否开放,或者有什么特殊规定。
管理员一脸茫然:“库藏区?我们一直是下午五点就清场锁门了啊。而且那里就是些旧报刊合订本,没什么敏感内容,哪需要什么特殊规则?”他笑着补充,“年轻人,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做噩梦了?”
张浩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库藏区门边的墙壁。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贴。
似乎一切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但就在他即将走出图书馆大门时,他无意间瞥见门口的宣传栏上,贴着一则新的“读者须知”,打印的宋体字工整清晰。
然而,在须知最后一条关于爱护书籍的条款下面,有人用极细的红色圆珠笔,添上了一行小字,字迹歪斜,仿佛写字的手极不稳定:
“记住,别在深夜回应书的呼唤。”
张浩猛地停下脚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环顾四周,阅览室里的人们或低头看书,或小声交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温暖的光斑。
一切如常。
他快步走出图书馆,融入外面喧嚣的人流。只是城市的怪谈集里,或许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页关于深夜图书馆的禁忌。而某些渴望被阅读的东西,依旧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疏忽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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