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机会来了。王桂琴说要去镇上一趟买点东西。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溜进了我们睡觉的屋。我记得桂琴把书藏在了衣柜最底下,用衣服严严实实包着。
果然,那本蓝布书就在那里。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心跳得厉害。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蓝布包。
书皮是一种硬硬的材质,摸起来有点像某种鞣制过的薄皮,但不是牛羊皮的那种感觉,颜色是深蓝色,几乎发黑。我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里面是泛黄的内页,纸质脆而薄。果然没有一个字。但和我之前远远瞥见的不同,在充足的光线下,我能看到纸上并非完全空白。每一页都布满了一种极淡、极复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用某种淡到极点的朱砂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些纹路扭曲、盘旋,组成一些难以名状的图案,有的像眼睛,有的像扭曲的人形,还有的完全无法形容,看久了让人头晕眼花,心里莫名地烦躁恶心。
我强忍着不适,一页页翻下去。图案似乎有种连贯性,但又完全看不懂在表达什么。翻到快中间的时候,我手一抖,书页里飘出一张对折的、更黄更脆的纸条。
我捡起来,小心展开。纸条上是毛笔写的字,墨迹已经淡褐,是那种老式的竖排繁体字。我勉强能认个大概:
“此书非阳间物,乃先祖侥幸自幽冥携出。无名,亦无文,唯有受契者,于特定光下,可见其形。切忌长久凝视,切忌心念沟通,切忌摹画其纹。久之,眼通幽冥,可见不可言说之物,神智渐为所蚀,终非人……后世子孙,慎之!慎之!”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名字和日期,是民国年间。
我看得浑身冰冷。“可见不可言说之物”?“终非人”?桂琴这些天晚上,是不是就在“特定光下”看这些东西?她是不是已经“可见”什么了?所以她才会举止异常,画那些鬼画符!
我猛地合上书,用蓝布重新包好,放回原处。心脏怦怦直跳,我必须跟桂琴摊牌,必须把书处理掉!
晚上王桂琴回来,脸色比白天更差,眼神飘忽。我做了几个菜,两人默默吃着饭。
“桂琴,”我放下碗,尽量让语气平静,“我今天收拾屋子,看到你那本书了。”
王桂琴夹菜的手一顿,没抬头:“嗯。”
“那书……我看着邪门得很。你爸今天也打电话来了,说那东西不吉利,让赶紧处理了。”
“他晓得个屁。”桂琴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桂琴!”我提高音量,“你莫要犟!那本书根本就不是书!上面没字!只有些乱七八糟的图案!你爸说那是‘观阴卷’,不是给活人看的!你再弄下去要出事的!”
王桂琴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冰冷陌生,带着一丝讥诮:“你看了?你看到啥子了?”
“我……我就看到些红道道,看得人头昏!”我被她的眼神吓住了,“桂琴,你听我一句,我们明天就把它烧了!好不好?”
“烧了?”王桂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晚了。”
“啥子晚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桂琴没回答,只是慢慢转过头,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空洞。“老五,”她轻轻说,像在梦呓,“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们以前看不见。”
“哪个?哪个一直都在?”我汗毛倒竖。
王桂琴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你看不见的。但我能看见了。就在那儿,院墙边上,蹲着一个,黑乎乎的,没有脸……房檐上还挂着一个,长长的,像块破布……”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里月光皎洁,除了熟悉的农具和柴堆,空无一物。一股寒气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疯球了!胡说八道啥子!”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
王桂琴却不再理我,低下头,用筷子在饭桌上慢慢地划拉着,划出那种曲里拐弯的、让我心惊肉跳的图案。
从那天起,王桂琴彻底变了。她白天精神萎靡,畏光,总是躲在阴暗角落里。一到晚上就异常清醒,常常整夜不睡,要么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要么就用手指在空中、地上画那些鬼画符。
她说的“他们”也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恐怖。有时她会突然指着空荡荡的角落,对我说:“那个穿寿衣的老太婆又来看你了,就站在你背后。”吓得我魂飞魄散,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带她去找过医生,医生看不出啥毛病,只说可能受了刺激,开了点安神的药,屁用没有。我想找端公神婆,又被桂琴激烈阻止,她说那些东西没用,而且“他们”会不高兴。
我被折磨得快疯了。我偷偷把书藏起来,甚至想过烧掉,但每次刚动这念头,或者刚碰到书,桂琴就会像有心灵感应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盯着我,让我不寒而栗。我感觉桂琴身体也越来越凉,大夏天的,挨着她像挨着一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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