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当年打锦州还难。打锦州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儿,知道冲锋号一响,往前冲就是了。
现在呢?敌人看不见,战线不分明,有时候连战友和敌人都分不清。
但他对孙辈们有信心。
陆则川身上有他当年的锐气,但更多了一份他当年没有的沉稳。
那孩子眼睛里不只有胜负,有苍生。这就够了。一个眼里有苍生的人,路就不会走歪。
他抬头看向东北方向——京城的方向。
退下来十年了,那里每次开会还常请他回去坐坐。
不是要他提意见,是要他“镇场子”。有他在,有些人就不敢胡说八道。这是分量,也是责任。
“中国这艘大船,现在到了深水区。”去年,那位比他年轻二十岁的负责人握着他的手说,“暗礁多,风浪大。老将军,您得多帮我们把把关。”
他把了一辈子关。
从战争年代把战略关,到建设时期把政策关,现在老了,就把人心关。
只要他陆长风还站得动,那些想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夜风吹得更紧了。
他想起那首《沁园春·雪》。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确实如此。
但英雄折腰不是为了占有江山,是为了让这江山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活着。
这就是初心吧。
他这一代人最朴素的初心——让老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住好房,走好路。
现在这些基本实现了,下一辈的任务更重:要让老百姓活出尊严,活出希望,活出自信。
远处工地上还有灯光在闪烁,那是新的高铁站在连夜施工。
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在这静谧的夜里,像是大地的心跳。
这心跳,他太熟悉了。
五十年代修成渝铁路,他是工程兵政委,和工人们一起睡工棚、啃窝头。
那时的心跳是夯土的号子;八十年代建特区,他是省委书记,在荒滩上画圈圈。那时的心跳是推土机的轰鸣;现在,这心跳变成了盾构机的低吟,变成了光伏板的静默发电,变成了数据中心里亿万个比特的流动。
每一次心跳,都是这个国家在向前走一步。
他忽然想起诸葛亮《出师表》里那句话: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他不是要远离,而是要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了。
但同样“临表涕零”,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他亲眼看着从废墟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世界中央的国家。
一只夜鸟掠过夜空,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陆老爷子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秋夜里散开。
该回去了,
转身前,他又看了一眼这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都有悲欢离合,都有柴米油盐。
而他的使命,从十八岁扛起枪那天起,就没有变过——
让这些灯一直亮下去。
亮过风雨,亮过黑夜,亮过一切艰难险阻,一直亮到中华民族真正复兴的那一天。
那时,他就可以含笑去地下见老战友们了:
“伙计们,咱们当年许的愿,后生们……给实现了。”
楼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警卫员小周。
“老领导,夜里凉,该休息了。”
“好。”陆长风最后望了一眼天地交接处——那里,晨曦的第一缕光正在孕育。
天,快亮了。
……
凌晨,河西机场。
萧月和苏念薇登上了去上海的航班。
飞机起飞时,苏念薇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忽然问:“萧总,我们这次去,能赢吗?”
“不知道。”萧月闭目养神,“但不去,肯定输。”
“您不怕?”
“怕什么?”萧月睁开眼,笑了笑,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赔钱,破产,从头再来。但我萧月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从头再来。”
她看向窗外,云层之上,星光璀璨。
“念薇,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能成功吗?不是因为他们聪明,不是因为他们有钱,是因为他们敢——敢赌,敢拼,敢在所有人都说不行的时候,说‘我行’。”
苏念薇沉默许久,轻声说:“萧总,我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那就学。”萧月拍拍她的手,
“学我的狠,学我的稳,但别学我的孤独。女人啊,事业要有,但也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别像我,赚了全世界,回头一看,身边空荡荡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清明。
飞机穿越云层,朝着上海飞去。
而在地面上,另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陈山海带着检察干警,冲进了瀚海集团总部。
吴镇海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个U盘,里面是所有证据。
“陈检察长,我自首。”他站起来,伸出双手。
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二十年河西枭雄,就此落幕。
清晨,上海外滩,某五星级酒店会议室。
萧月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三个外国人,两个中国人。都是国际资本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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