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的外婆家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那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围墙是用青砖砌的,不高,只有一米五左右,上面爬满了枯藤——夏天时会开满牵牛花,现在只剩干枯的藤蔓,在冬夜里像老人手上的静脉,蜿蜒而清晰。院门是一扇铁质的小门,很旧了,门板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还有小孩子用粉笔涂鸦的痕迹,虽然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院门虚掩着。
夏语知道,那是外婆给他留的门。不管他多晚回来,外婆总会给他留门,留一盏灯。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停在墙角的雨棚下。车棚里还停着一辆更旧的二八式自行车,那是外婆平时买菜用的,车漆已经斑驳,但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很安静。
正屋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那是外婆卧室的灯。厨房的灯也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简单而整洁的灶台。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一棵枣树,一棵柿子树,现在都是光秃秃的,枝干在夜色中伸展,像沉默的守护者。墙角有一小片菜地,冬天只种了些耐寒的青菜,在月光下泛着深绿色。
夏语推开正屋的门。
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旧木家具的味道,还有……鸡汤的香气。
“小语回来了?”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和而略带沙哑,像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有种时光打磨过的质感。
“嗯,外婆,我回来了。”夏语应了一声,在门口换鞋。
鞋柜是新的,上面摆着一双整齐的布鞋——外婆的。旁边是夏语的几双运动鞋,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外婆爱干净,见不得东西乱放。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外婆走了出来。
她穿着深蓝色的棉服,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着——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几块钱就能买到的黑色塑料发簪。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不是干枯的苍白,而是像初雪一样,干净而宁静。
她的脸很小,皮肤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像一张被温柔抚摸过无数次的羊皮纸。但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经历过岁月洗礼后依然清澈的亮,像秋日里最深最静的湖水。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夏语,里面满是温和的关切。
“这么晚才回来,饿了吧?”外婆说着,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热着汤呢,一直温在锅里呢。”
“外婆,我自己来就行。”夏语连忙说。
但外婆已经走进了厨房。夏语跟进去,看见灶台上的小火炉上坐着一个砂锅,锅盖边缘正冒出细细的白气,鸡汤的香气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厨房很小,但收拾得一尘不染,锅碗瓢盆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墙上贴着已经泛黄的日历,上面用圆珠笔圈出了几个重要的日子——其中一个是夏语的生日。
外婆拿起一块抹布,垫着手,揭开砂锅的盖子。
更浓郁的香气涌了出来。夏语看见锅里的汤——金黄色的汤底,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沉在底下的有鸡肉、香菇,还有一些他认不出的药材。汤在灶火的作用下微微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你先去洗手,我给你盛。”外婆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夏语听话地去洗手。水龙头是老式的,要用力拧才能出水,水流不大,但很清澈。他仔仔细细地洗了手,用挂在墙上的毛巾擦干——毛巾是浅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等他回到厨房时,外婆已经把汤盛好了。
一大碗鸡汤,放在餐桌的正中央。旁边是一碗白米饭,还有两碟小菜——一碟是炒青菜,一碟是外婆自己腌的萝卜干,切成细条,淋了点香油,看着就很有食欲。
餐桌是老式的八仙桌,桌腿有些磨损,但桌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快坐下吃。”外婆在他对面坐下,但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得像冬夜里的月光。
夏语坐下来,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但味道很好——不是那种饭店里的浓烈,而是家的味道,温暖,踏实,有时间的沉淀感。鸡肉炖得刚刚好,不柴不烂,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香。
“好喝。”他抬头对外婆说,眼睛里是真心的满足。
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好喝就多喝点。你最近瘦了,是不是学校太忙?”外婆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心。
夏语心里一暖,摇摇头:“没有,就是……期末了,事情多一些。”
他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全。学校里的事情确实多——文学社的电影放映会,多媒体教室的交接,还有……苏正阳的那件事。但这些,他不想让外婆担心。
外婆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但她没有追问。她从来都是这样,给夏语足够的空间,足够的信任,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默默地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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