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浿水奔腾。
旌旗猎猎,在山风中狂野地舞动,旗帜下方,浿水城大军已经列好阵势。
三千提前优化的曲阳老兵、三千曲阳主力,一千泰山军,五千换装后初具人形的三韩仆从军整装待发。
攻打水寨负伤的倒霉鬼,与几百名运气不好、抽到留守签的曲阳兵,配合二百浿水戍军守城。
城中不少樵夫与少年,虽然不得允许参军作战,但却冲在前方,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要做大军向导.
“狼~~烟起~~~,江山北~~~望……”数千人齐唱军歌,三韩仆从兵也跟着哼哼。
一曲终了,张宝走上高台:“今日,我浿水军征讨逆贼高句丽,此去无他,剿平逆贼,为浿水,为乐浪,为幽州百姓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这是军队的齐声嘶吼,带着对建立功勋与杀敌报国的渴望。
“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百姓的嘶吼声渐渐变形,有人开始止不住哭泣。
“血债血偿!杀光高丽狗!”人群中开始有人怒吼。
“杀!杀!!杀!!!”军队怒吼,回应着百姓的呼声。
“乡亲们!为我们准备好庆功酒!”张宝对着送行的百姓大吼一声,大手一挥,“出发!”
前军斥候与那一千自山民中遴选而出的山地营,在本地向导们的指引下,第一批渡河而去,散入西面的盖马大山。
他们身着与山林浑成一色的灰绿色伪装,背负短刀、劲弩与系统干粮,任务是摸清前路虚实,查访沿途营寨的守卫情况,为后续大军行进探明情况。
大军陆续登船,渡过浿水。
张宝最后一批渡河,他站在船头,对着岸边驻足送行的百姓,抱拳拱手,
“乡亲们!请回吧,我等此去,将士一心,不破高句丽,誓不回城!”
话音落下,岸边人群一片寂静,随即一阵骚动。
一位须发皆白、被后辈搀扶着的乡老,忽然挣脱手臂,颤巍巍向前一步,朝着张宝的方向,缓缓跪倒在地。
“张明府~~~”老丈声音沙哑,却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高丽狗可以慢慢打……你们,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这一跪,如同号令。
身后黑压压的百姓,无论老幼妇孺,齐刷刷跪成一片。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哭泣,他们用自己最隆重的礼节,送别这支即将远征的军队。
“老丈使不得,诸位乡亲快快请起~~~!”张宝在船头连声高喊,百姓们却迟迟没有起来。
船渐行渐远,直到抵达对岸,浿水对岸的百姓才从地上起身,依然没有散去,在岸边久久凝望。
张宝回望了一眼对岸那群模糊的人影,转过身,面向西方重峦叠嶂的盖马山脉大步走去。
他握紧了剑柄,想起了大哥和三弟当初说过的话,他在心底默念着,“就让我,用手中的刀剑,为我太平道的教众,打下一片大大的土地!”
你把百姓放在心里,百姓就把你高高举起。
这份沉重的托付,源于血与火的记忆。
张宝和曲阳兵到来之前,每年秋冬,高句丽人都会出山劫掠,肆虐浿水。
掳粮抢畜、杀人放火……每年如此,几乎成了惯例。
但在去年,一切都变了。
秋季,浿水子弟兵出城为百姓抢收粮食,将百姓迁入城中过冬。
高句丽人第一次来袭,以为还像往常那般轻易。
不料城头的矮墙缺口,却是程昱预留的陷阱。
灌奴部的劫匪,从豁口涌入城中后,发现里面新筑了高墙,俨然成了一座新的瓮城。
四周箭矢如雨,弩机铿锵,不等接战便受挫而退。
城中的守军甚至没用全力,只是随手倾泻箭矢,就挥退了这群烦人的蝇虫。
高句丽人以为只是侥幸,不甘心吃下这个哑巴亏,很快便集结更多人马,发动第二次攻势。
结果却更惨,在距离城墙尚有五十步时,便被几轮精准密集的弩箭覆盖。
冲锋的队列瞬间人仰马翻,近处是弩箭齐射,远处是弓箭点杀,丢下百余具尸首,拖着数百呻吟的伤兵,他们狼狈后撤。
又被披着白袍埋伏在雪地里的曲阳兵,乘胜追杀,一直赶过浿水河冰面,这才遁入山林。
先行上岸的部队按部集结,关羽和周仓已经带着左军,跟着前军斥候留下的记号,开始向前推进。
右军人员小有变动,大部被牵招和程昱带走,赵云与后军司马程武调换岗位,程武跟随父亲程昱去了增地,赵云则与魏超督领后军。
张宝勒马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而亢奋的面孔,没有再做动员,马鞭向西一指,声音斩钉截铁:
“目标,灌奴部!出发!!”
整齐的步伐与甲胄摩擦声里,军阵如同启动的战争巨兽,向着西方苍茫的山岭,缓缓前进。
尘烟渐起,脚步声汇成一阵阵沉闷的雷鸣,惊起山林中的飞鸟。
张梁和二哥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裴元绍策马狂奔,追着前方的“汉”字军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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