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引着凌云一路穿过青云正殿、长老廊、悟道台,径直转入宗主寝宫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假山石洞。此处禁制重重,符文叠绕,连化神修士若贸然闯入,都可能被当场绞杀,显然是青云宗最核心的秘地。
“玄阳子师祖的手札,我只敢放在这里,除我之外,无人能近。”石磊抬手解开层层禁制,石门前的灵光一层层散去,露出深处一方古朴石桌。
密室不大,却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淀百年的陈旧墨香。石桌正中央,平放着一本暗黄色绸布包裹的小册子,薄得不起眼,却重如泰山。
凌云站在密室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二十余年的冤屈,百年的悬案,此刻,终于要揭开真面目了。
石磊看向他,语气郑重:“师弟,手札我未曾细读,只确认是师祖亲笔。今日,你我一同开启。”
凌云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掀开绸布。
册子封面无字,只有一道淡淡的青云印记。他指尖微凝尘意,缓缓翻开。
字迹苍劲古朴,正是玄阳子的手笔。前面大半部分,记载的都是修行感悟、宗门琐事、道法心得,越往后,字迹越乱,力道越深,仿佛书写者心绪激荡、怒火难平。
直到最后三页,笔锋骤变,字字泣血。
凌云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上面。
【……近日查探,惊觉宗门大变。祸根不在外,而在内。青云长老玄夜,暗通域外乱魔海,以生灵精血、地界灵脉为礼,引魔修潜伏入界。】
【玄夜勾结之人,超出青云,竟牵涉西荒紫家先祖。两人以“共分天下”为约,借魔修之力铲除异己,图谋正道权柄。】
【当年灭门之祸,非外敌突袭,而是玄夜栽赃陷害,借魔修之手屠尽忠良,再将一切污名扣于年少弟子身上,以掩人耳目。】
【紫家先祖事后恐事泄,与玄夜分赃不均、反目成仇,两方互相牵制,魔修才未大举入侵。】
【唯一能证三者勾结、魔修渗透之证据,便是当年玄夜亲手打造、后流落外界的罪令牌。此令藏有三方魂印,一现则真相大白。】
【我恐遭不测,特留此札。望后世弟子,持罪令,查真凶,清门户,守天下……】
最后一行,墨迹浸透纸页,字迹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
魔非外魔,人乃心魔。紫、青、魔三家,本是一丘之貉。
看到这里,凌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密室之内,死寂无声。
石磊脸色惨白,倒退一步,扶住石壁才稳住身形,声音发颤:“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紫家?我们青云的长老?联手引魔修入界?”
凌云没有说话,只觉得心口一阵冰凉。
手札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紫瑶的温柔、信任、不离不弃;
想起紫家世代镇守西荒、守护万兽;
想起断魂崖上,她与他并肩死战;
想起离别时,她在城头目送他远去。
这样的紫家,先祖居然与青云叛徒、乱魔海勾结?
引魔入界,制造惨案,分赃反目……
这一切,简直荒谬得让人无法接受。
“师弟……”石磊看向凌云,神色复杂,“紫瑶姑娘……”
“她不知情。”凌云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紫瑶从小镇守西荒,与万兽共生,为百姓而战。断魂崖一战,她不惜燃尽灵族本源也要护我、护西荒。她若知道先祖旧事,绝不会如此坦荡。”
他太了解紫瑶了。
她的善良、责任、坚守,全是真的。
紫家先祖之过,绝不该算在她的头上。
可理智再清楚,心里依旧翻江倒海。
罪令牌在怀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手札的内容。
那枚他随身携带、以为是自己洗冤关键的信物,竟然是紫家先祖、青云叛徒、魔修三方的勾结证据。
百年前的局,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太多,深得太多。
不是简单的灭门仇杀,
不是单纯的正邪对立,
而是正道高层与魔修合谋,紫、青、魔三方互相利用、互相背叛的惊天黑幕!
凌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冰冷的清醒。
“师兄,你看到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西荒的太平,只是暂时的。”
“墨魇只是台前棋子,玄夜只是当年执行者,紫家先祖也只是参与者之一。真正的幕后布局之人,藏在更深处,或许至今仍在正道之中。”
紫家、青云、魔修,三方纠缠百年。
他以为自己回到青云是查旧案,却没想到,一头扎进了一个横跨整个修仙界的泥潭。
石磊脸色凝重,点了点头:“此事一旦传出,天下震动。紫家与青云必定彻底对立,正道分裂,魔修必定趁机卷土重来。”
“所以,更不能声张。”凌云抬手合上玄阳子手札,指尖用力,“罪令牌在手,手札为证,我们现在有证据,却没有实力掀翻整张桌子。”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紫瑶温柔的笑颜、西荒万民的期盼、议会的信任、万兽的忠诚、断魂崖上的生死与共、离别时的那个吻……
无论紫家先祖做过什么,
紫瑶,是无辜的。
西荒,是无辜的。
凌云握紧双拳,心中已有决断。
“石磊,此事你知我知,暂不外传。”
“我要先查清:玄夜是否还活着?紫家先祖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手?乱魔海真正的主人,又是谁?”
玄阳手札揭开的,不是结局,而是更大的谜团。
旧案未清,新局又起。
紫、青、魔,百年纠葛,终于在今日,重新连到了一起。
凌云站在密室之中,怀抱手札,身藏罪令,目光穿透石壁,望向遥远的西荒方向。
紫瑶,
等我。
无论你的先祖曾犯下何等罪孽,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百年黑锅,这天下阴谋,
我们一起,彻底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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