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陈默站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烦闷。
他背对着沈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少了那种刻意的冰冷:“额头,还疼吗?”
沈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默挺拔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摸了摸额角,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还好,不碰就不疼。” 他低声说。
陈默“嗯”了一声,没回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用干净的毛巾包好,走回来,递给沈恪:“敷一下。”
沈恪接过冰袋,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陈默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沈恪握紧了冰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让他滚烫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许。
“谢谢。” 他低声说,将冰袋按在额角,冰冷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陈默重新坐回沙发,但没再摆出那副谈判的架势,只是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虚无的点。
“你家的事,” 陈默开口,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如果涉及商业犯罪或者人身威胁,可以走法律途径。程氏的法务部,或者顾律师、魏律师,都可以帮忙。如果只是家族内部争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恪,眼神清亮,“你自己能处理好吗?”
沈恪对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他第一次看到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关心。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沈恪的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重重点头:“能。之前是没防备,被小人钻了空子。现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能搞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努力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搞到自己焦头烂额,连……联系你的时间都没有。”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些艰难,因为他不确定是否能保证,但他的表情很认真。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峙和冰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正在缓慢融解的缓和。
沈恪握着冰袋,感受着额角的凉意和心里渐渐升起的暖意,鼓足勇气,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小心翼翼:“陈默,我……我今晚,能不走吗?”
他问完,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陈默,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陈默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别处,过了好几秒,才淡淡地、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客房在那边,没人住过,床单被套在衣柜里,自己铺。”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浴室在客房旁边,洗漱用品抽屉里有新的。我明天要早起,别吵我。”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沈恪,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沈恪,声音很低地丢下一句:“额头记得多敷一会儿。”
然后,卧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沈恪的视线。
沈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冰袋,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如释重负的、又带着点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笑容。
虽然被骂得很惨,虽然额头很疼,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他留下来了。
冰,好像……开始化了。
夜还很长。但对于沈恪来说,这个夜晚,或许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也最充满希望的一个夜晚。即使,他可能还需要花不少时间,去铺那张陌生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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