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延年眼中,选择接班人,这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这是天大的事。
错了就是毁掉整个学宫、毁了文道,所以即使三人都很好,却还是选择不了。
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他没法举重若轻。
可在自己眼里,选择,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尝试而已。
做得好就做,做不好,重新换人便是,不过是弯腰捡树叶一般的小事罢了。
他们,不仅仅是境界,而是整个生命,已经截然不同。
楚延年尽管学识渊博,对人性也深入了解,而且在长期的相处中,也认可这三人。
可是,他就是没法干脆下决定,因为选错的代价,是他没法承担的。
名誉、文道的未来、良心上的谴责等,这些东西,全都是他承担不起的。
就好比,楚延年手里只有一杯水,他只能选择浇灌一颗种子。
但是他不知道未来的天气、气候、种子长大后,是否能应要求开花结果。
而自己不同,他拥有一整条水系,一颗种子不成,那就灌溉整片林子。
足够多的试错机会,决定人生态度和选择的截然不同。
但此刻,他不能把态度表示出来,那是一种不负责的轻蔑。
一个富二代同贷款三万块创业的朋友说,多大点事,赔光了就回家要。
这样说,既是对朋友的侮辱,也是对他整个生命的否定。
时间有限,所以显得人生珍贵。
资源有限,才能对比出得失的考虑。
总说青春是酸涩的,这是因为酸涩是特定时期下的产物。
一旦没有这种产物,整个青春,也就不完整。
正如焦虑、失眠、懊丧是跨入社会的第一课,这是成长必经。
缺失,看似行得安逸,却让个人减少反思,缺乏一个重新审视自己,认清世界的机会。
人生没有弯路,每一步,都有其深刻意义、都是必要。
一瞬间,姜瀚文脑子里想了很多,他不再居高临下,审视楚延年担忧,而是代入对方角色去考虑问题。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重活了一样。
“如果三个人轮流呢?”姜瀚文问。
听到这话,楚延年马上摇头。
“老师,您在《律历管理》里说过,权责利,三项均,物始平。
如果让他们轮流掌管,很有可能前一个推进的事,后一个不认账。
彼此产生间隙,最后什么都干不成,把学校弄成内斗的场地,乌烟瘴气。”
当仁不让于师,楚延年毫不留情驳掉姜瀚文提出的想法,眼里没有感情波动,只有纯粹理性。
还跟当年一样守规矩,虽然老,可不代表会虚与委蛇。
姜瀚文很喜欢楚延年的坚持原则,若非如此,只怕他也不会是第一个让他看好的学生。
“选人这种事,其实你可以跳出来。”
听到这话,楚延年转头看向姜瀚文,一脸求指点的热切。
“跳出问题自身去看,才能看得更远。
三个人,你不知道选谁好,实际上,是你对三人都满意,对吧?”
楚延年好像听出点什么,连忙点头,下巴的白色胡须随着点头,上下飘扬着,眼里冒出希翼明光。
“既然你选不出来,那就让别人给你选。”
楚延年还是一脸茫然,他都看不出来的东西,难道还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这三人?
“你让他们自己选。”
“自己选?”楚延年更茫然了,这不胡闹,三人自己都想坐这个位子,并且能力也支持,怎么可能让位于别人。
他们教的是谦虚, 可不是凡事让人。
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他也不会把三人列入备选。
“你对每个人说,他只有一票,并且只能投给另外两人中的一个。
这样,如果三个人里真有你没发现的长处,那一定会有人拿得到两票。”
“如果都拿不到呢?”
“那我们就刚好把学宫扩大,重新在大明修建两座学宫。”
听到这,楚延年顿了顿,眼里冒出异彩。
是啊,跳出问题本身去看,解决的法子实在是多。
他望着姜瀚文,把他没说的讲出口:
“如果有人拿到两票,那剩下的两人就是副手,一样可以负责新建的分部!”
姜瀚文点头,笑而不语,孺子可教也。
不能解决人,那就解决岗位。
哪一个好解决,就解决哪一个,一切以最优化为结果,不拘泥形式。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楚延年兴奋跑出院子。
他为这个问题头疼不知道多少年,如今难题迎刃而解,那种全身上下都卸掉枷锁的轻松,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太爽了。
谁料,楚延年刚跑出院子,又折返回来,站在阵法边缘站定。
“去忙吧,我今天不走,完事再回来,我等你。”
“好!”
这次,楚延年直接催动灵气,生怕耽误一秒。
待他走后,悟道树开口。
“虽然他死板了点,但他对学校真的很用心。
当时还和屠隐起过冲突,说屠隐会把学生教坏。
这些年,无儿无女,甚至连徒弟都没有。”
“时间不等人啊。”姜瀚文叹口气。
楚延年距离寿尽,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姜瀚文不是没考虑过,让长生树给他延寿。
只是,楚延年精力不在修炼上,已经心气全无,并不在适合延寿队列。
心里已经接受死亡而活着,未尝不是折磨。
一个时辰后,楚延年再回来。
比起刚刚离开的兴奋,此时的他,脸上没有明显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言语形容不出来的平和。
姜瀚文愣了一下,他在楚延年身上看到完全由死气凝结的背影。
“老师。”
“坐吧。”
“老师,我有几个问题不懂。”
“说来听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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