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下车时瞥见程锦泛红的眼眶，心下已然明了。
她轻轻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语气平静的说道："别胡思乱想，情况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说罢便匆匆走向办公楼。
她还有太多事务需要处理，即便疲惫，也得坚持下去，不过还有半年，半年后，她就给自己放个长假......
此时林哲刚结束会议，一出会议室便看见程助理守候在门口。
"等很久了？怎么不进去？小安有急事找我？"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
迟迟未得到回应，他忽然意识到异常，抬头却正对上程助理含泪的双眼。
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林哲只觉得双腿发软。他急忙将程锦拉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后声音发颤："出什么事了？小安她......"
程锦紧抿双唇，开口时已带着哭腔："会长，我知道公司有保密规定，代表的病情不能告诉任何人。但......您劝劝她让她休息吧！"
"到底什么意思？"林哲手中的文件险些滑落，喉咙发紧，"小安她......"后半句哽在喉间，他不敢说一个不好的字，生怕一语成谶。
"大夫说她的身体查不出病症，但元气已经耗到极致，正常人虚弱到这个成都连呼吸都会觉得累。"
程锦吸了吸鼻子，"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但她肯定已经撑不住了，否则她绝不会这样配合治疗......"
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窗，林哲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文件上的字迹和程助理的声音在眼前模糊成片，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呼吸都觉得累"。
他忽然明白了小安为什么一有空就闭目养神，想起她悄悄推给自己的那些工作，想起她经常对着饭菜毫无食欲的模样......甚至想起自己曾多次抱怨她偷懒......
林哲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砰"的关门声震得墙壁微颤。
"怎么了？会议不顺利？出什么......"小安蹙眉抬头，话还未说完就见林哲将她的随身物品利落地收进包里，顺手拎起外套。
"我送你回家！！！"
林哲的声音沉得像浸透了雨水，每个字都不容反驳。
见小安沉默不语，他直接伸手将人从椅子上拽起，随即又懊恼地松开，后悔自己动作太过急躁，生怕伤到她分毫。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小安从他异常的态度中立刻明白了缘由。
"你知道的，事关无数人的生死，那么多事情还没安排妥当，我怎么能安心休息？再说......我只是容易疲惫，又不是得了绝症，等忙过这阵自然就好了。"
"我管他们死不死！！！"林哲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逼我真的把你从这儿抬出去。"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其他事我都能依你，唯独这件不行。否则......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志龙？怎么面对程然和李珍珠？怎么面对我自己？"
小安原本还想劝说，却在撞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哀恸时，所有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那眼神里翻涌着的，是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慌，是多年并肩的情谊，更是无能为力的痛楚。
雨又大了起来，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极了某人偷偷擦掉的泪痕。
......
当天傍晚雨势渐弱，小安便被林哲护送上了前往济州岛的飞机。当车子驶入那座隐匿在山麓的庄园时，暮色正轻轻笼罩着白墙青瓦的建筑群。
"你先在这里静养，"林哲望着抱膝坐在沙发上的小安，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累了就躺下，坐着干什么，我又不是外人！"林哲轻声责备，随即又放缓语气，"你筹划的那些事，我大概都清楚。华国那边该给的消息我会给，该捐赠的物资我也会捐。"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小安将这件事看得比性命还重，但既然是她坚持的，他便会全力相助。
察觉到他的困惑，小安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些事也该和林哲交代清楚了。
于是她轻轻开口："疫情最初会出现在华国的一个水产市场，时间就在军运会结束后不久。可能是某国军人故意携带病毒，也可能是其他原因。由于初期症状类似感冒，很难立即确诊。"
望着林哲逐渐睁大的双眼，她继续道："而那个市场，恰好负责本届军运会的部分水产供应。"
看到对方震惊的表情，她淡淡补充，"别这么看我，与我无关，只是巧合。"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就想到让郑智秀负责宣传，就是看中她一丝不苟的性格。她不仅会严格执行公司的要求，甚至很可能还会在追踪报道食材供应链时，要求供应商全面消杀。"
"这确实像她的作风，"林哲压下内心的震惊，茫然点头。
"但寄希望于几场不一定会做的消杀无异于痴人说梦。"
小安望向窗外的夜色，"我真正的目的，是借她严谨的工作态度确保我们的人员安全。当疫情爆发导致封城时，我们可以用捐赠物资的名义，既帮助当地的同时，也能保护员工安全。"
她顿了顿："那家不盈利的工厂，就是为了合理囤积医疗物资并合理捐献。这样即便民众质疑我们对华捐赠，我们也有了合理解释。毕竟，卖不出去还不能捐吗？况且为救自己的员工，付出点东西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可我们完全可以不接这个项目啊，"林哲不解，眉头紧蹙的追问："这分明是让员工去冒险。"
"林哲，"小安长长叹息，"因为你没见过那场灾难的可怕，这不是我们置身事外就可以幸免的。疫情会席卷全球，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即便他们留在国内，我也同样无法保证他们不被传染。"
夜风拂过庭院的竹林，带来远山的气息。
林哲望着小安被月光勾勒的侧影，终于明白她这两年的殚精竭虑，原来都是在与时间赛跑。
“消息我一定会传给华国官方，希望他们有能力阻止这这场灾难，”林哲不由看向窗外，看向黑暗中的那些未知。
“注意方法，别给我们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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