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树干上,露水顺着叶尖滴下,砸在路明手背,凉得他眼皮一跳。他没动,依旧靠着那棵老槐树坐着,双目闭着,呼吸浅而稳。清风坐在他侧前方,背对林子,面朝营地中央,姿势未变。昨夜那些敲地的暗号还在,三短两长,意思是“继续守”。
路明睁眼时,目光先扫过清风肩头,确认他还好,再缓缓移向四周。林子静,鸟鸣照常,草叶无痕。可他知道,人还在。东北林缘的枯枝压痕比昨夜深了半寸,西南方向的苔藓有轻微蹭迹——不是风刮的,是人蹲伏太久,靴底蹭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右手垂落,指尖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短横,和昨夜刻下的两个记号连成一线。心里有了数:两人轮替,规律未改,但试探频率减了。说明他们也在等,等他露出破绽。
逃不行。跑就是认怂,对方会追得更狠。战也不行。不清底细就动手,正中埋伏。他左臂的伤还没结痂,识海仍像被针扎过,稍一集中精神就隐隐发胀。硬拼,赢不了。
那就只有一条路——变强。
他慢慢抬起左手,从怀中取出那卷玉简。封皮灰旧,边缘裂开一道细缝,像是被雷劈过又愈合的痕迹。他盯着它看了三息,指腹抚过那道裂纹。温度微温,不烫手,也不冷。这是遗迹里唯一没被人碰过的物件,也是唯一能用的东西。
他翻开第一页。
字是古篆,笔画扭曲如蛇行,刚看一眼,神识就像撞上一层薄冰,嗡地一震。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牙压住,闭眼调息三轮,才把那股反冲压下去。
秘籍不能硬读。文字本身带障,像是有人故意设了门槛,防的就是心急之人。他想起遗迹深处那块石碑,上面也有类似符纹,当时是清风解的。现在没人帮,只能自己来。
他收起玉简,抽出腰间短刀,在身前泥地上照着描了一遍。一笔一划,慢而稳。描完,退后半步,眯眼去看。图纹不对,第三道弯转得太急,像是断了气。他抹掉重来。
第二遍,多加了三分力,线条深了些。可符尾翘起的角度还是不对。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想到石碑底部那圈回旋纹,是不是和这个有关?他试着在符尾补了个小钩,像鱼尾上翘。
地面图纹刚成,胸口突然一紧。一股热流从丹田窜起,直冲手臂经脉。他闷哼一声,单膝点地,左手死死按住胸口。不是反噬,也不是旧伤发作。这感觉……像是体内有东西被勾动了。
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青筋微微凸起,颜色偏紫。根骨在响。不是痛,是共鸣。像是这符纹触动了什么,而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慢慢坐回原位,重新取出玉简,这一次,不再从头读,而是直接翻到刚才描的那一页。凝神看去。还是那几个字,可这次,第三个字的笔画似乎淡了一分,像是墨迹被水浸过。
他明白了。这不是让人背的,是让人试的。每对一次,障就弱一分。
天光渐高,他没再动。先把呼吸调匀,把灵力缩在三寸经脉里打转,像水流进窄沟,不快,但稳。然后才敢再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走路线。错一点,头就晕;对一点,胸口就暖一分。
中午时分,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左臂伤口渗血,布条黏在肉上。他没管。走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又灌满水囊。回来时顺手折了七根细枝,每根一寸长,整齐排在身侧。
下午他开始练第一式。不是整套运转,而是拆开。第一步引气,第二步聚识,第三步导流……每成一段,就拿起一根树枝插进土里。第一段失败三次,第二次成功,他插下第一根。第二段卡在导流关口,灵力走到肩井穴就散,试了五次才稳住。第二根落下。
太阳西斜,七根树枝已插下六根。只剩最后一段——合劲。这一段要将前面六段连成一线,一口气走完。他盘膝坐定,深吸,灵力入脉。前五段顺畅,第六段接第七段时,根骨突然一颤,像是锁扣松动。他抓住那瞬间,猛提一口气,冲了过去。
掌心发热。
他睁开眼,右手指尖泛出一点青光,极淡,像晨雾里的星。只闪了一下,就灭了。但他知道,成了。
他没笑,也没动。只是把最后一根树枝轻轻插进土里,和前六根排成一行。然后闭眼,将那点青光收回丹田,压进深处。不显,不放,只存。
夜里寒气重,他披了件旧袍,继续翻玉简。字还是难懂,可他已经摸到门道。每次读不通,就停下来,在地上画。画完看,看出问题再改。有时一卡就是半个时辰。林子里风起,树叶沙沙,他抬头看过两次,都是寻常响动。窥视者没动,他也装作不知。
到后半夜,他提炼出三个字:引、藏、突。写在泥地上,用刀尖刻进去。这是他对第一式的总结。引气入脉,藏力于骨,突发于掌。简单,但贴合他的路子。他根骨异于常人,硬拼不行,得靠节奏打乱对手。
他又试了三次整式运转。一次比一次顺。最后一次,青光在他掌心停留了两息,热度传到袖口。他立刻收功,闭息凝神。体内的躁动平复下来,根骨也安静了。
可就在那一瞬,远处林子风向变了。不是风吹草动那种变,是空气突然沉了一分,像是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对方可能察觉到了。
他不动,假装入定。实则将灵力全收回丹田,表面气息降到最低。掌心余温被他一点点压进皮下,最后只剩一丝暖意,藏在右手食指根部。
然后他重新闭眼,左手轻轻搭在膝上,右手叠上去。姿势和昨夜一样,像还在守。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现在能出招了。哪怕只是一招,也能在关键时刻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想赢所有人。他只想在被人扑上来时,能护住清风先走。
林外无声。虫鸣照旧。他靠回树干,呼吸放慢,像睡着了。只有指尖还微微发烫,像藏着一块不肯熄的炭。
天快亮时,他睁开一条缝,看了眼身旁的玉简。封面裂纹依旧,可他知道,那层障已经薄了。下次再翻,或许就能看到第二页。
他伸手,将玉简轻轻盖上,放进怀里。布料贴着胸口,温温的。
然后他合眼,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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