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摆好,大厨又从餐车下层取出那瓶香槟。他一手托着瓶底,一手扶着瓶身,把酒瓶给两人看了一眼——库克,年份香槟,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然后他用餐巾包住瓶身,轻轻拧开铁丝扣,拇指压住瓶塞,慢慢转动。
瓶塞“啵”的一声轻轻弹出,一缕白气从瓶口飘出。
他给两只香槟杯各倒了三分之一杯,酒液浅金色,气泡细细密密地往上升。倒完酒,他把酒瓶放回冰桶,冰桶搁在餐桌边的酒架上。
管家和大厨退后一步,站成一排,微微欠身。
管家说:“先生,菜品已上齐。祝两位用餐愉快。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拨打内线0。”
沈渊点点头,“谢谢。”
两人再次欠身,然后推着餐车,安静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琴酒坐在餐桌上看着桌子上的餐食,说实话餐桌上的中式西式混搭风他有些没看明白。
沈渊坐在他对面:“就咱们两个,没必要讲究什么餐桌礼仪,我就点了些这边的特色,试试吧。”然后还指着锅包肉说道:“这个是咸口的。”
每样菜的菜量部都不是很大的那种,这个盘子里的锅包肉大概就六七块。
琴酒拿起筷子。
筷子是深色的漆筷,前端很细,握在手里有分量。他伸向那盘锅包肉,夹起一块。
肉片不大不小,刚好一口的大小。炸得金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酱汁——不是那种浓稠挂糊的酱,而是清亮的,像酱油调出来的。
上面沾着几根细细的葱丝和姜丝。
他把肉放进嘴里。
第一下是脆的——外壳炸得酥脆,牙齿咬下去能听到轻微的“咔”声。
然后是酱汁的咸鲜,带着一点点酱油的醇厚,一点点葱姜的辛香。
再然后是里面的肉,里脊肉很嫩,不柴,咬开时还有一点点汁水。
肉的鲜味和外壳的脆、酱汁的咸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化开。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点了点头。
“很不一样的味道。”他之前吃的都是甜口的,那种用糖和醋调出来的,酸酸甜甜的,吃几块就容易腻。
但这个不一样,咸口的,更清爽,肉的香味更突出。
这么一对比,他比较喜欢咸口的。
琴酒又指了指那个小铁锅,“这个是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锅具。
“铁锅炖辽中醉牛。”沈渊说,“就是牛肉炖的,用酒炖的。你尝尝。”
牛肉炖得很烂,用筷子一夹就分开。
放进嘴里,酱香浓郁,带着一点点酒的醇厚——不是白酒那种冲,而是慢慢散开的、温润的酒香。
汤汁浓稠,挂在肉上,每一口都是满满的滋味。
沈渊看着他吃,自己也动筷子。辣卤青龙的虾肉紧实弹牙,卤汁的辣味慢慢涌上来;渤海湾虎虾烤得刚好,虾肉鲜甜,蘸着蒜蓉酱吃很香;山珍萝卜炖得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蘑菇的鲜味全在里面。
两人就着窗外的风景,吃上了这顿迟到的晚餐。
窗外,浑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盛京大剧院的灯光还在变幻,此刻是暖白色,钻石的每一个切面都亮着,倒映在冰面上,像一颗真正的宝石落在镜子里。
远处的桥梁,灯串连成金色的线,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桥上划过一道光。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从格栅间洒下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些精致的餐盘上,落在两人的脸上。
香槟杯里气泡细细密密地往上升,碰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渊夹起一块冻梨雪葩,放进嘴里。雪葩是冻梨做的,冰凉,带着冻梨那种特有的甜,还有一点点发酵的香。
旁边那小块茅台啫喱,透明的,颤颤巍巍,放进嘴里就化开,茅台的酱香一下子涌上来,和雪葩的甜混在一起,很奇特的味道。
他眯起眼睛,“这个有意思。”
琴酒也尝了一口,眉头动了动,没说话,但多舀了一勺。
苹果派冰淇淋,派是温热的,酥皮酥脆,里面的苹果馅软糯,带着肉桂的香。
冰淇淋冰凉,奶香浓郁,和热派一起入口,冷热交替,很舒服。
两人吃着,喝着,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吃。
窗外的夜景静静地亮着。浑河静静地冻着。盛京大剧院静静地变幻着颜色。
沈渊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最后一杯香槟,看着窗外的钻石。它刚变成浅蓝色,又慢慢变回暖白。
那种蓝很浅,像是月光洗过的,从钻石的每一个切面透出来,把窗外的夜色也染上一层淡淡的蓝晕。
然后蓝色渐渐褪去,暖白重新漫上来,像黎明前的天色变化。
光影在冰面上流淌,从这一岸铺到那一岸。
他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夜景,对着那颗钻石,对着浑河上流淌的光,轻声说:“敬美丽的夜晚。”
琴酒看着他。
目光从他脸上滑过——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那个被他咬过的地方,还有点微微的红,像是唇色深了一点点,在柔和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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