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变了——那两团青色的清光,在她瞳孔深处闪了一下,又灭了,像有人在她心里划了一根火柴,又立刻吹熄了。
“那是谁?”她问。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
霍去病走到了水池边。那个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和霍去病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像有人在她瞳孔深处点了一盏灯。那光是琥珀色的,和霍去病戟尖的光芒一模一样。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高,但水池边的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像风,像远山的钟声,像霍去病在冰洞里听过的那种声音。
霍去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认识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林小山拉着程真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完了完了完了。”他压低声音,“霍哥被迷住了。”
程真也探出半个脑袋。“那女的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不是左贤王的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
“左贤王的人穿黑袍。她穿紫的。”
程真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还挺细。”
“职业病。”林小山缩回头,靠着树干,“完了,文玉姐的脸都白了。”
程真也缩回来,看了一眼苏文玉的背影。苏文玉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完全合拢了,像一个攥紧的拳头。
牛全蹲在树根底下,工具箱抱在怀里,手指在搭扣上蹭来蹭去。咔嗒。咔嗒。
“理论上,”他说,“霍将军不会这么容易被迷惑。他体内有仙秦能量,心智应该比普通人强很多倍。”
“理论上?”林小山看着他。
牛全推了推眼镜。“实践上……他现在确实走过去了。”
陈冰站在一旁,手按在药囊上。她的目光在霍去病和那个女子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没有影子。”陈冰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太阳在正头顶。所有人都有影子,她——没有。”
林小山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女子的脚下。她站在水池边的石板上,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她的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八戒大师站在人群边缘,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他的眼睛半闭着,但他的耳朵在听——听那个女子的呼吸。没有呼吸。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她的鼻孔没有气息。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了一句。
苏文玉迈开步子,朝水池边走过去。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她走到霍去病身后,站定。
“霍将军。”她叫了一声。
霍去病没有回头。
“霍去病。”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霍去病还是没有回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女子,像被焊住了。
苏文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茎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折断。她没有松手,但她的手在抖。
林小山蹲在树后面,掰着手指头数。
“办法一:冲上去把霍哥拽走。不行,霍哥一戟把我扫飞。”
程真蹲在他旁边。“办法二?”
“让文玉姐上去跟那女的打一架。也不行,文玉姐现在那个状态,打起来肯定吃亏。”
“办法三?”
林小山想了想。“让八戒大师去念经。那女的不是没呼吸吗?说不定是鬼。鬼怕佛经。”
程真看了他一眼。“你见过鬼?”
“没见过。但理论上是这样。”
牛全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陶罐——不是火油雷,是另一个,小得多,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林小山问。
“朱砂粉。”牛全推了推眼镜,“道家说朱砂辟邪。理论上,泼上去——”
“实践上呢?”
牛全把陶罐塞进程真手里。“实践上,你去泼。”
程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罐,又看了看水池边那个紫色的身影。“为什么是我?”
“你手稳。”牛全说。
陈冰从药囊里掏出一把干艾草,用火折子点燃。艾草冒出一股白色的浓烟,味道又苦又冲,像把整个秋天的枯草都塞进了鼻子里。
“艾草驱邪。”她说,举着冒烟的艾草朝水池边走。
林小山一把拽住她。“你干嘛?”
“驱邪。”
“你举着一把冒烟的草走过去,那女的看见不跑?”
陈冰想了想,把艾草踩灭了。“那怎么办?”
八戒大师走过来,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
“老衲去试试。”他说。
他走到水池边,站在霍去病旁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老衲有礼了。”
女子转过头,看着八戒大师。她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亮亮的,像两颗温热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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