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很丰满，现实极其骨感。
陆清和顶着暴风雪徒步跋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在戈壁滩边缘逮住了一个规模过百的幸存者营地。
“滚滚滚！拿着几张破皮子蘸点蓝水画几个圈，就跟我说能变出火来？要饭去别处要，当老子脑子被辐射烧坏了？！”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怒吼，半截生锈的枪管从沙袋缝隙里用力戳了两下，极其嚣张地指着陆清和的鼻子。
厚重的废弃铁门“哐当”一声在眼前重重摔上，积雪簌簌落了这位太虚真人一头一脸。
陆清和站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看着眼前这处已经是今天第六次将他拒之门外的中型幸存者营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袖口内，修长的指尖死死捏着一张金光隐现的雷符，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杀心四起。
只要他指尖稍微泄露一丝真气，这张高阶雷符瞬间就能引动九天玄雷，把这扇破铁门连同门后那个不知死活的守卫，一起劈成外焦里嫩的人肉烤串。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废土上，一个底层的凡人敢拿枪指着一位六十八级的大修士，这在任何一本修仙传记里，都已经死得连轮回都进不去了。
可惜很快，陆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腑，强行浇灭了心头那把名为“物理超度”的邪火。
『冷静。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不可造下无端杀孽……』
他在心底默念清心咒，努力给自己找台阶下。
最关键的是，那条该死的主线任务是【将制卡术播撒开来】。
如果把这群潜在的“学生”全给扬成了骨灰，进度条找谁去刷？去教满地的变异野狗画符吗？
他松开紧捏着雷符的手指，颓然地呼出一口白气，转身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荒野深处走去。
理想很丰满，现实极其骨感。
陆清和原以为，自己带着这门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超凡技术下凡，这群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废土土着绝对会纳头便拜，将他奉为神明。
可他完完全全高估了这群人的认知水平。
在这帮穷山恶水的流浪汉眼里，力量的来源是直白且血腥的：要么是手里那把能喷吐火舌的旧时代步枪，要么就是像野兽一样生吞怪物核心，赌命换来肉体的异化。
而他呢？
穿着一件道袍，掏出一支笔、一瓶墨水和几张破皮子，跟人家说“只要按我教的画几个圈，你们就能掌握超自然力量”。
这画面看起来，跟现世天桥底下那些拿着本《如来神掌》骗小孩零花钱的神棍，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吗？
没有。
在这个只认拳头和子弹的冰河世纪，搞“唯心主义美术创作”，太缺乏视觉冲击力了，完全是个标准的江湖骗子模板。
陆清和找了块背风的大岩石坐下，看着手里那套林天鱼给的制卡工具，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明珠暗投”。
事实证明，酒香也怕巷子深。
再顶级的技术，如果没有一层恰到好处的“包装”与“神化”，在文盲面前就是一堆废纸。
他需要噱头。
需要一个能让这群土着瞬间闭嘴、并且陷入狂热的“奇迹大秀”。还得配上一套严密的“饥饿营销”话术。
想到这里，陆清和突然抬起手，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真该死……上个学期选修课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脑抽去选什么《道家经典文献选读》？”
这位大三学长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今天会沦落到在异世界当个推销知识的业务员，他当初就该去商学院蹭那门《市场营销学》和《消费者心理学》！
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陆清和素来是不屑于与商学院那群成天研究大洋彼岸资本主义运作规律的家伙为伍的。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那帮人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梳子卖给和尚的缺德套路。
不过现在看来，在特定环境下，学会怎么包装产品、怎么忽悠人，确实是门不可或缺的活命大学问。
要是肚子里装满了现代资本运作的各种套路，他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挨家挨户地去吃闭门羹？
他完全可以先去荒野上猎杀几头最凶猛的变异兽，把尸体拖到营地门口堆成京观；然后再雇几个托儿，在人群里疯狂散播“神明赐福”的流言；最后再搞个“限量收徒、先到先得”的饥饿营销。
就废土土着这贫瘠的心理防线，稍微略施小计，还不得把他们忽悠得倾家荡产来买他的“制卡入门网课”？
就在这位太虚真人还在岩石背风处对影自怜、唉声叹气的时候。
“沙、沙。”
踩踏积雪的细碎脚步声从岩石后方十步开外传来，带着明显的试探与犹豫。
陆清和并没有在意，他早就察觉到这只远远缀在后头的“尾巴”了。
从他被那个幸存者营地扫地出门开始，这道微弱的呼吸声就一路跟了大概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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