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三日后。断魂峡。
狂风裹着沙砾抽在牛皮帐篷上,爆豆似的响。
那些被征调来协助搬运的金帐降兵,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态。南人要在戈壁上筑城?怕不是烧糊涂了。有人甚至私下押了注,赌这位镇域王什么时候灰溜溜地撤。
然后他们看到了火车。
“轰隆,轰隆,”
大地在抖。
地平线尽头,几条巨大的黑影喷吐着浓烟,碾碎风沙,轰鸣着冲来。加装了破雪铲的蒸汽装甲列车,一列接一列,前后相衔,车轮碾过临时铺设的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火车没有停在轨道末端。
一节节特制车厢的侧板被推开,里面装的不是兵,是灰褐色的粉末、成捆的钢筋、标准化的铸铁模具,还有那些金帐人从未见过的蒸汽搅拌机。
“一号搅拌站,就位!”
“二号钢架区,合拢!”
周怀谦从车头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灰扑扑的粗布工服上全是油渍,手里攥着一张摊开足有半丈的工程草图,边角被风吹得哗哗响。
在他身后,上百名大奉工程兵已经熟练地架起了巨大的蒸汽搅拌机。锅炉点火,蒸汽阀门拧开,整台机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金帐降兵们瞪直了眼。
那些黑褐色的粉末被成袋倒入滚筒,掺进碎石和水。链轮咬合转动,一种灰扑扑、黏糊糊的泥浆从出料口涌出来,顺着竹管和木槽,如泥流般灌入预先扎好的钢筋骨架。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金帐降兵的声音在打颤,手指指着正在肉眼可见地变硬的墙体,“那泥水……在结石头?”
确实在结。
水泥混凝土。工业时代的基石。
不需要糯米汁,不需要生石灰发酵三个月,不需要一砖一石地打磨。灌进去,等它硬,完事。
夜晚,断魂峡灯火通明。
蒸汽牵引机拖动着巨型探照灯,将方圆数里照得白昼一般。数千名工兵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标准化模具一块接一块地灌注、脱模、拼接,城墙不再是缓慢生长。
它在疯长。
第一天,地基扎稳。
第二天,外墙轮廓破土而出。
第三天,一座高达三丈、色泽灰冷、浑然一体的巨大雏形,已经横亘在两座石山之间。
没有砖缝。没有灰线。整面墙浑然天成,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块完整的灰色岩石。
那个之前出言嘲讽的千夫长站在峡谷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疼。不是梦。
双膝一软,跪在了沙地里。
“这不是筑城。”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是在变天。”
第七天傍晚。
天际线尽头,一片黑色的潮水滚滚涌来。
五万匹战马带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蹄声如雷,大地都在共振。那是月氏国的精锐铁骑,月刃重骑。人马俱甲,银光闪烁,在夕阳下连成一道刺目的光墙。
阿史那木真骑在队伍正中的汗血宝马上。
月氏国特赠的亮银重甲裹在他身上,衬得他比逃亡时体面了许多。但甲胄遮不住他深陷的眼窝和花白的鬓角,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大汗,老了十岁不止。
唯独眼里的恨意没老。浓得能烧穿雪原。
“穿过断魂峡,就是金帐的心脏。”
木真马鞭一挥,指向前方,对着身旁的月氏大将穆德萨咆哮:“那鸿安小儿绝对想不到,本汗能在大雪封山前杀回来!断魂峡无险可守,本汗要一路踏进乌托城,把他的脑袋挂在狼头石柱上!”
穆德萨仰头大笑,声若铜钟:“木真大汗尽管放心!我月氏的月刃重骑,在西域打了三十年仗,没输过一场!区区一群南人步兵,还不够塞牙缝!”
他拍了拍胸甲,哐当作响:“打完之后,这金帐草场,合该有我月氏一份!”
五万大军带起的烟尘连天接地。
铁蹄踏过最后一座沙丘。
断魂峡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五万人,齐刷刷勒住了缰绳。
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穆德萨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手中金柄弯刀晃了一晃,差点脱手。
就在七天前,斥候回报说这里只有两座光秃秃的石山,中间一条沙路,连根草都不长。
可现在。
一座通体灰白、冷硬如铁的巍峨关隘,死死卡在峡谷正中央。
城墙高逾四丈,表面光滑如镜,连个落脚的缝都找不到。落日的余晖洒上去,灰白色的墙体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质感,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关隘上方没有旌旗。没有弓箭手。
只有一排黑洞洞的钢管,长短不一,静静地伸出垛口。
像一排死神的眼睛,无声地盯着城下。
“这,”
穆德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声音变了调:“七天前……这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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