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开口,杨坚先动了。
杨坚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压了一下。
“陈尚书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坐。”
两个字。
不高,不重,不急,不缓。
但那两个字落进陈砚的耳朵里,像一柄软锤,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膝弯上。他的双腿竟然有一瞬间的酸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坐下来。
荒唐透顶。
他是大奉兵部尚书,正二品命官,手握先帝御赐弯刀。凭什么听一个反贼的话坐下?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左侧的椅子就在三步之外,扶手上搭着一块干净的棉垫。他的脚迈出去了,在椅子前站了一息,然后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陈砚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不对。这不对。他为什么会坐?
那股要斥责、要怒骂、要拔刀的冲劲儿,就在杨坚开口的那一刹那,全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掏走了。
赵射跟在后面进来,刚踏进殿门,浑身的肌肉就绷紧了。他盯着上方那个穿明黄锦袍的人,右手本能地摸向刀柄,然后手指停住了。
不是被人拦了。
是不想拔了。
一种古怪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赵射在兵部干了十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连原本死死咬着的后槽牙都松了。
他看着杨坚,脑子里冒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这个人,确实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赵射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猛地晃了晃脑袋,手掌在刀柄上搓了两下,跟在陈砚身后落座。
宋廉、卫嵩、苏文彦三人鱼贯而入。
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结果一样,都在杨坚那句“坐”之后,没有任何抵抗地坐了下来。
卫嵩最后一个落座。他悄悄把右拳攥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来对抗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服从欲望。
掐了半天,掌心出了血。
没用。
那种感觉还在。强烈、清晰、无法抵抗,面前这个人是主,他该跪。
卫嵩把拳头藏到袖子里,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凌执中跟在最后进了殿,站到杨坚右侧台阶下方,扫了一眼陈砚等人的坐姿和神态,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陈尚书,诸位大人,想必也感受到了天命的指引。”
他的嗓音冷而薄,咬字却极清楚。
“隋武王殿下乃真龙转世,身负拯救天下的使命,这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宋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真龙转世。
他不信这种鬼话。可方才那种身不由己的服从感是真实的,真实到他的理智解释不了。他抬头看向杨坚,多看了两息。
杨坚没有理会凌执中的话。
他站了起来。
明黄锦袍的下摆从高背椅上滑落,蟒纹玉带在腰间勒出一道紧实的线条。他走下三级台阶,每一步都稳,都沉,靴底落在青砖上,声响均匀。
走到陈砚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不到四尺。
“诸位皆是朝廷栋梁,明辨是非。”杨坚的声调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刻意放低身段的讨好,“今日请诸位前来,并非要逼迫你们效忠,而是想让你们看清天下大势,看清奉天国的腐朽真相。”
陈砚盯着他。
老尚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杨坚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杨坚踱了两步,走到陈砚侧面,与他平视。
“陈尚书,你在兵部任职多年,可知奉天百姓如今过着何等日子?”
他没等陈砚回答。
“苛捐杂税层出不穷,世家豪门垄断资源,官员贪墨成风,饿殍遍野,流民四起。”
每一个字都掷在地上,砸出回响。
“这样的朝廷,值得你们效忠吗?”
陈砚沉默了。
他不是无话可说。他有一百句话可以驳斥,祖制、正统、君臣大义、纲常伦理。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因为杨坚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苛捐杂税?户部尚书商阳忌亲口说的,国库空虚,是因为太子鸿泽挪用了三年赋税去养他那帮修道的方士。世家垄断?京畿三省的良田七成在四大世家名下,佃户交完租子,一年到头留不下三斗粮。官员贪墨?去年御史台参了二十七本弹劾奏章,鸿泽一本都没批。
这些事陈砚知不知道?
知道。
做兵部尚书二十年,什么不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被人当面揭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苏文彦先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隋武王殿下,朝廷虽有不足,但……”
杨坚抬手。
苏文彦的后半句被生生截断。
“但什么?但祖制不可违?但正统不可废?”
杨坚转过身,面朝所有人,嗓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当百姓连饭都吃不起,连命都保不住时,所谓的祖制与正统,不过是世家豪门用来压榨百姓的工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