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感觉到了目光,隔着一片嘈杂抬起头来,冲沁如微微低了一下头。
沁如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加快脚步往上走。
当晚赵秉文把三人安排在了王府后苑的明棠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换的,炭盆已经烧上了,入秋以后金州的夜里已经有了凉意。
芷若进屋以后先检查了一遍门窗栓锁,把带来的一叠账册底稿锁进了床头的柜子里,然后坐在桌前喝了半盏冷茶。沁如洗了脸就倒在床上了,赶了九天路,挨着枕头不到半刻钟就睡死了。如烟拆开布袋,把军需文书的底档按月份分成十二摞,码在桌上,码完了才去睡,还是先吹灯后躺下。
第二天一早,鸿安带她们出了城。
不是公务,没带幕僚,没带文书,连赵秉文都没跟。只点了二十骑亲卫,松松散散地缀在后头。
金州城以北三十里,就是万里草甸的起始线。
秋天的草甸是暗金色的,连绵到视线尽头,和天接在一起。草已经开始泛黄了,但还没完全枯,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草面朝一个方向倒伏,露出底下半截还绿着的茎。
芷若骑在马上,右手拽着缰绳,左手搁在鞍桥上,后背挺得笔直。她的骑术不差,在北燕那两年经常跟巡防队一起跑粮道,马背上坐得很稳。
沁如就差多了。她骑的是一匹性子最温的枣红马,缰绳抓得紧紧的,上半身僵着不敢动。但她不敢喊慢,因为鸿安在前头领路,马速不快不慢,刚好卡在她能撑住的极限上。
柳如烟骑马的姿势很怪,上身前倾,重心压低,两条腿夹得死紧。像在军需帐篷里趴着写报表的坐姿直接搬到了马背上。但她跟得住,一声不吭地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鸿安勒了一下马,放慢速度,等后面三个人跟上来。
“往西走。”他偏了一下头,指向右前方一处缓坡。
芷若策马跟上,和他并辔而行。
缓坡上去以后视野突然打开了。整片草甸一览无余,往北是连绵的低丘,往西是一条反着光的细线,乌兰河,金州最大的水源。河对岸隐约能看见几顶毡帐,牧民的牛羊散在河滩上,小得只剩几个白点。
芷若扫了一圈,收回视线。
“北燕没有这样的地方。那边出了城就是哨卡和粮道,走两步就能看见巡防的旗子。”
鸿安没接话,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跟上来的亲卫,自己走到缓坡最高处站住了。
沁如也下了马,揉了揉酸疼的大腿,小跑着跟了过去。
“殿下,关内是不是要打仗了?”
这句话问得很直。沁如性子软,但不蠢。何崇带二百四十骑铁甲来接人,走北线草甸避开关内所有州界,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再迟钝的人也品得出味道。
鸿安在草地上坐下了。
芷若和如烟先后走过来,三个人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站着,谁都没坐。
“坐。”
芷若先坐了。如烟犹豫了一下也坐了。沁如最后一个,挨着芷若坐下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芷若往旁边让了让。
四个人坐在缓坡顶上,各占了一小块草地。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乌兰河水气混着干草的气味。鸿安面朝南边坐着,那个方向隔着万里草甸,隔着北燕、隔着徐淮、隔着济宁,是东鲁和奉天。
“杨坚要反。”
鸿安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往西走”没有区别。
沁如的手指攥了一下裙面。芷若没动,盯着远处乌兰河上那条亮线。如烟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是数字,军需文书写多了留下的习惯,一紧张就开始默算。
“他手里有火枪了。苏衍帮他造的。量产线已经跑起来了,第三批刚下线,炸膛率压到了跟咱们北境一样的水平。”
芷若转过头。
“一样?”
“一样。”
这个字眼在空旷的草甸上飘了一瞬。芷若的眉峰动了一下,复又压平。
“奉天那边呢?”
“工部抓了二百七十个获罪大匠在地牢里铸枪管,试了三十几炉,废了二十多炉,炸了两杆差点把侍郎大人的脑袋掀了。”
沁如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捂住了嘴。
如烟抬起头。她在膝盖上画数字的手停了。
“二百七十个大匠,三十几炉出两杆成品。”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核对一份报表,“废品率超过九成五。这个水平,桐城第一年建坊的时候都没这么差过。”
鸿安看了她一眼。
如烟察觉到那道视线,顿了顿,往下说了。“殿下不急?”
鸿安靠后撑了一下手,把重心往后仰了仰。草甸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河水和干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急什么?”
“杨坚有了火枪,东鲁兵马本就不弱,”
“东鲁有火枪。”鸿安打断她,“北境有火炮。”
如烟的嘴闭上了。
她不需要鸿安解释。两年的军需文书让她比大多数武将都更清楚那道差距意味着什么。桐城的炮管检修记录她每月过手一次,火药装填量、射程实测数据、阵列覆盖面积,这些数字堆在一起,拼出来的画面很简单:火枪打得到的地方,火炮全打得到。火枪打不到的地方,火炮还是打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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