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门闩松了。
刘承脸上刚露出喜色,第二道声音便从门洞深处传来。
轰隆!
千斤铁栅落下,直插石槽。
铁齿砸进地面的声音,像一把巨刀斩进骨头。
整个门洞猛地一震。
外面死士进不来。
里面刘承也出不去。
门洞两头同时封死。
刘承脸上的喜色僵住。
他猛地转头,声音变了调。
“谁落的栅?谁!”
没人答他。
只有铁栅余震嗡嗡作响。
鸿安轻声道:“关门。”
城楼下,马市两侧同时炸出马蹄声。
草料铺、旧马棚、空酒肆、皮货摊后头,六股黑影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冲出。
何崇率黑甲铁骑出马市。
灰布一掀,黑甲露出来。
弩机已经平端。
马蹄裹麻,冲得快,却不乱,像一条黑色铁线,顷刻切进东门内侧街巷。
“不出城!”
何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传遍四巷。
“锁门洞,先杀拿火枪的!”
第一轮弩箭射出去。
城门下十几个持枪死士仰面倒地。
有人刚扣下火门,箭已经从喉咙穿过去,短火枪掉在地上,火星滚进泥水里,滋地灭了。
第二轮射的是人群边缘。
那些拿弯刀驱赶难民的人,刚想缩回妇孺后面,额头和喉间已经插上箭。
鸿安看着箭落的位置,心里那口气才松了半寸。
何崇没杀错。
杀鬼不杀民,说起来容易。
可火光里,哭声里,铅弹里,妇孺和死士挤成一团,能把刀口分清,才叫本事。
二百多黑甲若只会冲杀,今晚赢了也会变成输。
东鲁死士反应极快。
他们知道门被封,立刻丢开难民,贴着城墙根往门洞钻。
短火枪再响。
两个黑甲翻下马。
后排长枪立刻补位,枪尖平推,压住门洞口,一寸一寸向前顶。
不是混战。
是屠宰。
持枪的先死。
持刀的再死。
敢抓难民当盾的,被何崇亲手一刀砍断手腕,再补进喉咙。
那死士捂着断腕还想退,何崇抬脚将他踹回死士堆里,冷声骂了一句。
“拿孩子挡刀,你也配做人?”
弩箭又落。
墙根下的东鲁死士倒了一片。
有人想往难民群里钻。
可这时,粥棚后方忽然亮起一排白灯。
“退到白绳后!”
“兖州的往左!”
“徐淮的往右!”
“有孩子的先入药棚!”
王府内务的人在粥棚后方拉出白绳。
柳如烟的人举着籍贯牌,高声喊着各州各县的名字,将慌乱的人往熟悉的字牌下引。
夏侯芷若调来的女医带着药童,把被踩伤的孩子一个个往药棚里拖,谁腿折了,谁头破了,谁被烟呛昏了,都有条不紊地分开。
沁如账房带着护院守在粥锅边。
粮袋重新开口。
白粥继续往碗里盛。
不是为了让人吃饱,是为了让人知道,粮还在,官府没跑,金州没弃他们。
她们不碰刀。
一把刀都不碰。
鸿安看见这一幕,眼神停了一息。
内院守住本分,外面才没有话柄。
她们若派人参战,明日就会有人说王府女眷执兵弄权。
她们只救人,只分区,只稳住无辜难民。
这才是最稳的一刀。
不用见血,却能断敌人的势。
陈砚从侧梯上来,袖口带血,靴底全是泥。
“殿下,外营已截住三拨纵火人。多数是被逼来的,身上搜出东鲁新制铅弹,还有几枚蓝灰药包。”
鸿安问:“死士活口?”
“何崇留着。”
“十二个。”
陈砚抬眼。
鸿安看着门洞,声音很平:“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不行。”
陈砚眼皮跳了一下。
“殿下连数都定了?”
“供词太多会乱,太少不够咬。”
鸿安道:“十二个,分开审,互相对不上就砍一半。人怕死的时候,嘴比账本好用。”
陈砚低头。
“臣明白。”
门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惨叫不是死士发出来的。
是刘承。
赵秉文从城墙暗道里杀出,背上还缠着白布,脸色有些发白,手却稳得很。
他一手拖着刘承的后领,一手提刀。
刘承半边脸贴着地,被他踩住后颈,嘴里还在骂。
“赵秉文!你不是被罚了吗?你敢抗令近东门!”
赵秉文抬脚踹在他膝窝。
刘承当场跪下。
“老子没近东门。”
赵秉文疼得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老子近的是更楼。”
鸿安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这货挨了二十板子,嘴还是硬。
硬也好。
北境需要这种人。
能被罚,能演戏,能背锅,也能在该下手时把叛徒按进泥里。
刘承被拖上城楼时,还在挣。
“殿下!臣冤枉!”
他额头磕在城砖上,声音发颤,却还想咬住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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