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户被抽走,城门绞盘、箭楼木架谁修?”
“熔铜钱,士族会藏粮,民坊会抢价。你是在火上添油。”
苏衍冷声回他:“你算粮,算水,算人,算到最后也只是等死。”
宋临渊把料册合上,纸页边缘压得发皱。
“你这门炮,若成炮前改不了战局,就是一座吞人的炉。”
苏衍没有争,转身吩咐:“抬试管。”
一截缩小炮管被四名军卒抬上木架。束箍加厚,管身还热,药室分了两段。匠户把改配干药装入,退到院墙边。
“点火。”
引线吃火,短短几息后,炮声压过巡城锣。
城内废墙被打掉半面,碎砖飞进院角,一名亲卫下意识后退,被杨宽派来的校尉瞪了一眼,又咬牙站回去。
烟灰扑了苏衍半身。
他看着废墙缺口,手掌按在炮图上。
“看见了?药室叠压能用,束箍能扛。放大后,北境营垒也扛不住。”
原先低头不语的匠户开始重新拨算筹。火器兵把试管围住,摸束箍,摸炮座,像摸一条刚从泥里挖出的活路。
宋临渊走上前,捡起那截试管边缘崩落的铁屑,又让人把炮管转过来。
内壁有细纹。
不长,但在火器营人眼里,这东西比刀还扎人。
宋临渊把碎屑丢回桌上。
“缩小试管已裂。放大后药量翻数倍,炮座承压、冷却、复装,都不是院里这点料能撑的。北境不必接你这一炮。他们只要围着,等你把粮、人、药全烧在炉里。”
苏衍反问:“那你还有几日粮?几日水?几日军心?”
院内没人再出声。
这句话更扎。
宋临渊的亏空册摆在宫城里,谁都能看。粮能省,水难省。四门军卒刚被杨宽砍回门板上,若再看不到能翻盘的东西,下一次白布会从哪面城垛冒出来,没人敢打包票。
内侍把铸炮院争执带回大殿。
夜深,杨坚召苏衍、宋临渊、杨宽入殿。
案上摆了三样东西。
宋临渊的粮水亏空册。
苏衍的重炮图。
杨宽南门斩将后的军名册。
三本册子,三条路。
宋临渊跪陈:“王爷,东鲁最后几日守城余力,不能全押在未成之炮上。短炮拆件,四门露弱;铜钱入炉,民心先乱;药料集中,城头续战不足。北境围而不攻,等的就是我们自耗。”
苏衍把试射打裂的砖石摆到案前。
“北境营垒严整,炮车后置,营节点却不难找。重炮若成,先打天权炮车阵,再打水口木桩。围城线一松,城内便有喘息。”
宋临渊道:“若不成呢?”
苏衍答得干脆:“火器营陪葬。”
“只陪火器营?”宋临渊盯着那张炮图,“府库、匠户、药料、铜钱,哪一样不是东鲁最后的骨头?”
杨宽站在一旁,没替谁说话。
他刚巡完四门,甲上还沾着南门血。城里军卒怕他,也盼他。可怕压不住饿,刀拦不住水缸见底。
“父王,”杨宽开口,“宋临渊说得没错。苏衍也没全错。”
殿内几名文官垂头,没人敢把降表往外摸。
杨宽继续道:“城中缺一条能让军卒抬头的路。守,也得让他们看见守的东西。”
杨坚一直没说话。
鹿鸣关旧军图还摊在案边。那张图被翻过太多次,折痕磨白。可鹿鸣关已经没了,坡仓没了,水口在北境旗后,旧道也断。
他伸手,把鹿鸣关旧军图推开。
那一推,很轻。
殿里却没人敢喘大气。
杨坚按住苏衍的重炮图。
“开国库。”
宋临渊抬头。
杨坚继续下令:“拆闲置宫铜,征能用匠户,干药归火器营。四门火器保最低守备。杨宽巡城,谁趁机乱军心,斩。宋临渊核算粮水,不许乱散,不许士族囤粮。”
宋临渊沉声道:“王爷,这是把最后生机押给一门炮。”
杨坚看着那张炮图,脸上血痂未洗,败军的尘土还嵌在甲缝里。
“本王已经没有第二个鹿鸣关可丢。”
殿内再无人争。
文官不敢递降表,武将也听懂了。从这一夜起,东鲁不求稳守。都城、国库、人力、军心,全被推向旧铸炮院那几座炉。
天亮前,城中钟声响起。
不是朝会钟。
是征匠、开库、搬料。
宫门铜饰被撬下,府库铜钱一筐筐倒进铸炉,旧钟吊起砸碎,铜兽被剁成块。匠户被杨宽亲卫押进火器营,有人骂,有人哭,有人低头看手里的锉刀,最后都被炉火吞了声。
湿药摊满院墙。
火器兵轮班筛药,鼻孔里全是硝味。苏衍站在炮图前,亲自校束箍尺寸。谁算错一寸,炭笔当场折断重来。几个老匠户骂他不要命,他回一句:
“命值几个铜钱?先把炮箍铸圆。”
这话糙,院里反倒有人笑了一声。
笑完,锤声更密。
城外北境中军,瑶光把后渠夜运、城内试炮、开库钟声一并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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