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有分量,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贾张氏的哭声也小了,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哽咽,肩膀一耸一耸的。
傻柱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韩卫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佩服,不是不满,更像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许大茂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海中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迷茫,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易中海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韩卫民同志,我们不是不信您。但这件事……您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我们的钱就这么没了?连个响声都没有?”
韩卫民重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微发苦。
“说法?协议就是说法。白纸黑字,红手印,民警公证,这就是说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项目的账目,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柳如茗同志亲自做的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
易中海拿起文件,手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一行一行地看,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认命。
刘海中凑过来,脑袋挨着易中海的脑袋,两个人一起看。刘海中的眼睛不好使,眯成了一条缝,脸几乎贴在了纸上。
“这个……这个设备采购怎么花了这么多钱?一万二?什么设备这么贵?”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制冷设备。项目是做海鲜冷冻加工,制冷设备是核心,一万二不算贵,市场价。”
刘海中还想再问什么,易中海把文件放下了,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
“算了,不看了。看了也没用。钱已经没了,看也看不回来。”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韩卫民同志,这件事……我不怨您。怨我自己。是我贪心了。”
他走了,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刘海中看着易中海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缸子,缸子摔了一个坑,茶水早就流光了。他把缸子夹在腋下,跟闫埠贵并肩走了出去。
闫埠贵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韩卫民一眼,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贾张氏还瘫在椅子上,哭也哭不出来了,就是不停地抽抽,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的钱啊”。
傻柱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贾大妈,走吧。再坐这儿也没用。钱没了还能再挣,身体气坏了可就不值了。”
贾张氏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桃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傻柱,你说我这辈子怎么这么命苦啊?老贾走得早,棒梗他娘又是个不争气的,我省吃俭用攒了一百五十块,就这么没了……”
傻柱叹了口气,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走吧贾大妈,我送您回去。”
两个人搀扶着出了门,贾张氏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像夜猫子叫,凄凄惨惨的。
许大茂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韩卫民,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韩卫民同志,这件事……我服您。”
韩卫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大茂把皮包夹在腋下,整了整衣领,走了。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
韩卫民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韩卫民面前。
“走了?”
“走了。”
秦淮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卫民,你跟我说实话,这个项目真的是赔了吗?”
韩卫民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茶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赔了。账目你不是看了吗?柳如茗做的账,清清楚楚。”
秦淮茹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像一把小刀,想从里面剜出点什么来。
“我是问你,这个项目是真的赔了,还是账面上赔了?”
韩卫民放下茶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什么区别?”
秦淮茹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做亏本的事。”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轧钢厂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工人们正在装货,忙碌而有序。
“如芳,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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