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存在破壳后的第二天清晨，苏云溪来到光之原野时，那团光芒已经不在源的大树旁了。它飘到了巨树的树冠之间，正在沿着那些悬挂光球的枝丫缓慢穿行，像一个孩子在迷宫中寻找出口。每一个光球都要停留片刻，像是在阅读里面的时间线。苏云溪走到树下，仰头望着那团光芒。它感知到她的到来，从树冠中飘下来，停在她面前。
“早上好。”它的声音比以前更加清晰，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
苏云溪笑了。“早上好。你在看什么？”
光芒指向头顶那些光球。“在看世界。每一个光球里都有一个世界，它们的时间线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正在生长，有的快要结束。很有趣。”
苏云溪在树下坐下，翻开笔记。“你想去那些世界里看看吗？”
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想。但不是现在。我还太小了，看不太清楚。等长大了，再去。”
苏云溪点头。“那就慢慢长。”
那天上午，六个人陆续来到光之原野。炎烽带了早饭，韩凝霜带了一卷冰魄峰的符文拓印图，另外两个弟子带了辅助阵法的数据记录。凌九天没有来，他守在外面，与凌雪一起站在青铜门前。光芒在六个人之间飘来飘去，像一只好奇的小鸟，听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手中的东西。
炎烽把早饭分给大家，光芒飘到他面前，停住了。“你吃的东西，叫什么？”
炎烽举了举手中的面饼。“这个？叫饼。”
“饼。”光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吃吗？”
炎烽撕下一小块递给光芒。光芒没有实体，但那一小块面饼在接触它表面的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被吸收了进去。
“甜的。”光芒说，“像光。”
炎烽笑了。“那以后天天给你带。”
韩凝霜摊开那卷符文拓印图，光芒飘过去，贴近那些古老的线条。“这些符文，很老。”
韩凝霜点头。“冰魄峰初代峰主留下的。比你老得多。”
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能感觉到它们里面的时间。很久以前，有人用这些符文守护过什么。”
韩凝霜的手指在那些线条上轻轻划过。“守护过时间轴。和你一样。”
那天下午，光芒开始学着独立行动。它不再总是跟在苏云溪身边，而是独自飘向那些它还没去过的地方。它去了巨树的另一侧，去了光之原野的边缘，去了那扇透明门所在的方向。但它没有走远，每次离开不久就会回来，像是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苏云溪坐在树下，远远地看着光芒飘来飘去。源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欣慰。“它在学。学如何独立，学如何与世界相处。”
苏云溪点头。“就像孩子学走路。先扶着墙走，然后松开手，然后跑起来。”
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它会跑起来的。很快。”
傍晚时分，光芒回到源的大树下。它停在苏云溪面前，表面那些流动的光芒比早晨更加稳定，像一条河从湍急变得平缓。
“我今天走得很远。”光芒说，“看到了光之原野的边缘。那里有一层很薄的膜，像墙，但不硬。我试着穿过去，没有成功。但我知道，以后会成功的。”
苏云溪合上笔记。“你去了透明门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光芒的声音带着惊奇。
苏云溪笑了。“因为那层膜我也碰过。很久以前，在墙的另一侧。那时候你还在沉睡，我在墙的这一侧，你在墙的另一侧。我们隔着那层膜互相触碰。”
光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记得。那时候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那团温暖的光很重要。后来我醒了，才知道那团光是你。”
苏云溪的眼泪落了下来。“我也记得。”
那天夜里，光芒没有回到树根深处。它停在源的一根枝丫上，像一颗新生的光点，与其他光点一起挂在枝头。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它表面的光芒，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呼吸。它在学习如何成为光点中的一员，如何与其他光点共存，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苏云溪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光芒的光线渐渐变暗，像在入睡。她合上笔记，轻声说：“晚安。”
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晚安。”
她站起身，向青铜门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光芒还在枝丫上，与其他光点一起闪烁，像一颗星星落进了树林。源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平静。“它会好的。它很聪明。”
苏云溪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走进光带，身后传来风穿过树冠的声响，像在低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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