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没回答，只是盯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
了望塔下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声音，整齐的口号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铁杉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平民们开始新的一天，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两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上午八点，联军从铁杉镇出发，五千人的队伍拉得很长，最前面是三百轻骑兵负责侦察开路。
紧接着是三千步兵，然后是后勤辎重队，最后是五百暗愈骑士压阵。
塔斯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黑色巨人。
暗愈骑士说是骑士，但并没有骑马，而是步行。
他们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黑色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经文布条随着步伐轻轻飘动。
塔斯注意到，这些大家伙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那么重的盔甲，按理说应该每一步都震天响，但实际上只有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过草丛。
“看什么呢？”兰德尔不知何时策马来到他身边。
“看那些铁疙瘩。”塔斯努了努嘴，“走道没声儿，怪吓人的。”
兰德尔笑了笑：“那是盔甲里的减震层，我听黑爪将军说过，那层东西能把冲击力分散到整个盔甲表面，所以走路没声儿，打仗的时候也不容易被震晕。”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塔斯啧啧称奇，“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装备？”
“等咱们有钱了再说。”兰德尔叹了口气，“一套暗愈骑士盔甲的造价，够装备一个步兵营的。
而且那些魔能核心只有大楚能造，人家卖不卖给咱们还是两说。
也就大楚帝国现在靠着布匹和冲压炉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才供得起这东西，我们现在的情况，真养不起这玩意。”
塔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那个楚天为什么这么帮咱们？”
兰德尔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我是说，”塔斯压低声音，“他跟执政官的关系是挺好，但好到借五百套这种宝贝疙瘩出来，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玩意儿要是损失一套，那不得心疼死他们。”
“你想多了。”兰德尔摇摇头，“楚天那个人我接触过几次，他做事从来不是单纯只为了人情，他帮咱们，是因为帮咱们对他有好处。”
“什么好处？”
“你看看。”兰德尔指了指周围的队伍，“咱们现在用的是大楚的风暴使者步枪，穿的是大楚生产的军服，连军粮都有大楚供应的罐头。
这一仗打下来，这些武器的名声就传出去了，以后其他势力想买武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楚。”
塔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执政官让咱们买大楚的装备，也是故意的？”
“不然呢？”兰德尔笑了笑，“你以为执政官真那么大方，把军费都送给大楚？她是在给大楚做活广告。
楚天心里也清楚，所以装备给得痛快，技术支持也到位，大家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不论是执政官还是楚天都曾经说过，靠友情维持的关系是不长久的，只有将双方的利益绑在一起的关系才是最长久的。”
塔斯摸了摸头，他似乎明白了这话里的含义。
两人说话间，队伍已经走出了平原，开始进入丘陵地带。
道路变得崎岖不平，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远处黑石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陡峭的山势让所有人都暗自心惊。
下午四点，联军抵达黑石山脚下。
兰德尔下令就地扎营，派出侦察兵摸清地形和守军布防，塔斯带着几个老兵沿着山脚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难搞。”他一屁股坐在兰德尔旁边，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那山道窄得只能容五六个人并行，两边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
守军在半山腰修了三道防线，全是拒马和壕沟，最要命的是他们的投石机和床弩能覆盖整条山道，咱们只要往上冲，就是活靶子。”
兰德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山，此刻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照在黑棘堡的城墙上，把那些加固过的箭楼照得金光闪闪。
城堡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是卡尔文的家族旗帜，黑底上一只红色的蝎子，张牙舞爪，仿佛在嘲笑山脚下的五千联军。
“莱茵的指挥官是谁？”兰德尔突然问。
“冯·克莱斯特，莱茵东部边境的一个伯爵。”塔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四十出头，打过十几年的仗，不算名将，但也不是饭桶。
他带来的两千协防军都是精锐，再加上卡尔文本来的六千守军，加起来八千，而且据城而守。”
“卡尔文呢？”
“卡尔文……”塔斯撇了撇嘴，“那个老东西铁了心跟莱茵走，他妹妹嫁给了莱茵的一个伯爵，两家是姻亲。
而且据情报说，莱茵那边许了他不少好处，保住领地只是最基本的，据说还允诺战后封他一个‘边境侯’的爵位。”
兰德尔冷笑一声：“边境侯？莱茵的边境侯有几个是善终的？”
“人家不这么想啊。”塔斯摊了摊手，“再说了，现在这种局面，他就算想回头也回不了。
三个月前他可是第一批响应莱茵的，咱们执政官要是输了还好说，现在执政官赢了，他心里能踏实？将心比心，换我我也得死守。”
兰德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觉得，如果我们现在撤军，他会怎么想？”
塔斯愣了一下：“撤军？你是认真的？”
“假设而已。”
“那他会觉得咱们怂了呗。”塔斯挠了挠头，“说不定还会派兵追出来，趁机咬咱们一口。”
“对。”兰德尔点点头，“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咱们不打，因为他心里有鬼。
咱们真要围而不打，他反而会慌，但咱们要是撤了，他肯定会觉得咱们没把握，然后士气大涨。”
塔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已经有主意了？”
兰德尔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去找黑爪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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