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将胸中所有的浊气和痛苦都一并排出。然后，他才睁开了双眼。
帐内的景象依旧，牛油巨烛稳定地燃烧着，帅案、地图、令旗，一切如故。然而，在李渊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已然变得截然不同，焕然一新！
帐外，远处巡夜士卒那原本模糊不清、混杂在一起的脚步声，此刻变得清晰可辨，他甚至能轻易地分辨出哪些脚步声沉稳有力属于老兵，哪些略显虚浮带着白日行军的疲惫。更远处，漠谷河潺潺的流水声，秋夜寒风吹拂各营旌旗发出的猎猎作响之声，甚至极远处山林间夜枭掠过低空捕食时翅膀划破空气的微弱动静，都如同近在耳畔般，无比清晰地纳入他的听觉范围。
目光所及，烛火的光芒仿佛变得更加璀璨明亮，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火焰中心那跳跃闪烁的、细微而明亮的蓝色内核，以及光芒边缘那细微的、波动的光谱。帐内空气的微弱流动，那些在光柱中缓缓飘荡的微小尘埃，其运动的轨迹在他眼中都仿佛变慢了，变得清晰可见，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微微握紧双拳，指节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充满力量的“噼啪”声。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涌动，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重新淬炼、锻造、强化过！身体变得轻灵而又沉重，轻灵于动作的迅捷协调，沉重于蕴含的爆发性力量。他有一种强烈的自信，此刻即便是身披那套数十斤重的明光铠，他也能纵跃如飞，挥剑裂石！
这，就是龙魂炼体带来的神效吗？
虽然仅仅是初步引导，完成了最基础的一个小周天循环，窥得了这浩瀚力量本源的冰山一角，但其带来的立竿见影的好处已是难以估量。五感增强至超凡境地，体魄强度与力量暴涨，精神意志愈发凝练坚固……这远非世间寻常武夫打熬筋骨、练习气力所能达到的境界，这几乎是生命层次上一次微小却意义重大的跃迁！
李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隐隐带着一丝灼热的淡金色芒尾，在帐内空气中一闪而逝，将附近的一小片尘埃瞬间气化。
他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仔细观看。皮肤似乎变得更加细腻而坚韧，皮下的血脉在某一瞬间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但旋即隐没下去，恢复如常，只是触感温热异常。
“看来，这北伐之路，不仅是荡平外虏、稳固江山之途，”李渊低声自语，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奥秘的深沉，“亦是朕……探索这龙魂终极奥秘、迈向非凡的征途。”他眼中，那熔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明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可能。
他隐隐感觉到，方才那痛苦无比才艰难打通的循环路径，似乎仅仅只是某条更加宏大、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全身脉络网络的起始和雏形。在那丹田深处，龙魂本源的最核心处，还沉睡着远比现在表现出来的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太古伟力，如同蛰伏的星海，等待着他去发掘、去征服、去完全掌控。
帐外，传来了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
李渊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刻意去引导那龙魂之力。他只是意守丹田，抱元守一，仔细感受着。那龙魂之力如同被初步驯服的烈马，虽然依旧野性难驯，却已能大致遵循着那新开辟的路径，如同温顺了许多的溪流，自行缓缓地、周而复始地运转着。每完成一个周天运转，身体便似乎被这股精纯而强大的能量滋养、强化一分，与那本源龙魂的联系便更加紧密、更加融洽一分。
一夜无话。
唯有中军御帐之内，那如亘古磐石般端坐不动的身影，以及其体内正在发生的、悄无声息却又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预示着这位大唐皇帝的未来道路，将远超所有凡人、乃至天上仙神的想象。
黎明时分，天色微熹，营中开始响起人声与马嘶。亲卫内侍小心翼翼地躬身入帐，准备伺候陛下洗漱更衣、用早膳时，却惊讶地发现陛下早已自行披挂整齐，正背对着帐口，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北疆军事舆图前，目光沉凝，似在深思。
“陛下……”内侍轻声请示。
李渊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入帐的亲卫和内侍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仿佛眼前之人与昨夜就寝前又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同。皇帝陛下的眼神似乎更加锐利深邃了，如同能洞穿人心。周身的气息更加沉凝厚重，明明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有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威严自然流露，让他们几乎不敢直视。
“传令，”李渊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金铁交鸣的力量感，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卯时三刻，全军拔营启程。今日行军速度，比昨日加快三成。”
“诺！”内侍与亲卫心头同时一凛，被这命令中蕴含的紧迫感和陛下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所慑，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帐外前去传令。
李渊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之上，手指精准地点在代表泾州的位置，指尖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龙魂初醒，利爪已砺。
本源初窥，脱胎换骨。
大唐皇帝的锋镝，已迫不及待要饱饮胡虏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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