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轻到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江辰走到他面前。
望着他。
望着这个——
天道本体。
——
“我来了。”他说。
天道本体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轻轻触在他心口。
——
触上去的那一刻，江辰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天道的“记忆”。
亿年前。
第一次清洗。
他看着那些文明，一个一个消失。
看着那些生命，一个一个倒下。
看着那些——
等待的人，一个一个死去。
——
亿年。
三十七次清洗。
三十七次看着那些文明，在他面前消失。
三十七次——
成为那个被恨的人。
——
“你恨自己吗？”江辰问。
天道本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亿年的孤独。
有亿年的——
自责。
——
“恨。”他说。
“每一天都恨。”
“每一刻都恨。”
“每一秒——”
他望着江辰。
“都在恨。”
——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他终于明白。
天道本体不是敌人。
是——
囚徒。
被自己的职责囚禁了亿年的囚徒。
——
“那现在呢？”他问。
天道本体望着他。
望着这个——
接了他一百拳的人。
——
“现在——”他说。
“我想看看。”
“看看你——”
他指着江辰的心口。
“看看你心里，有什么。”
——
有什么。
江辰闭上眼睛。
让那些记忆，全部涌出。
林薇的三千年等待。
归晚的三千年沉睡。
楚红袖的虚无海杀伐。
归月的四亿年守望。
小念的——
一生。
那些归晚们的无数年等待。
那些化神期强者的一千年。
那些倒下的年轻人的——
最后一刻。
——
那些记忆，全部涌向天道本体。
涌进他的眼睛。
涌进他的心里。
涌进——
他亿年孤独的灵魂。
——
天道本体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
是被——
“等”的力量，震撼了。
——
“原来如此。”他说。
“原来你们等的，不是一个人。”
“你们等的——”
他望着江辰。
“是彼此。”
——
是彼此。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是的。
她们等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她们等的，是彼此。
是那些——
一起等的人。
——
天道本体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
“我输了。”他说。
江辰愣住了。
输了？
还没打，就输了？
——
“你还没出剑。”天道本体指着轮回剑。
“但你已经赢了。”
“因为——”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让我看到了。”
“看到了——”
他笑了。
“看到了什么是‘等’。”
——
他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
向上蔓延。
——
消散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三十七个文明，可以活了。”
“因为——”
他望着江辰。
“你们教会了我。”
“教会了我——”
“什么是值得。”
——
光消散。
天道本体，彻底消失。
只剩下那块石头。
石头上，“天道”两个字，正在缓缓变淡。
——
江辰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着那块石头。
望着那两个消失的字。
望着——
终于结束的一切。
——
他转身。
向归墟空间站的方向走去。
向那些——
等他的人走去。
——
当他走出虚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那里。
林薇。
楚红袖。
归晚们。
小念。
归月。
那些化神期的强者。
那些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
所有——
等了他无数年的人。
——
“你回来了。”林薇说。
江辰走到她面前。
望着她。
望着这个等了六千年的人。
——
“回来了。”他说。
“还走吗？”
他摇头。
“不走了。”
“永远？”
“永远。”
——
林薇的眼泪流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
抱紧。
抱了很久。
——
楚红袖走过来。
轮回剑，已经归鞘。
“它不用再出了。”她说。
江辰望着她。
望着这个从虚无海杀出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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