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红角女恶魔首先松了口气,火焰尾巴蔫蔫地垂下来。
黑鳞战士用爪子挠了挠头:大人,他们...就这么走了?
泽达没有回答。
他望着天使消失的方向,喉结动了动。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年长天使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仇恨,不是轻蔑,倒像是...困惑?
他们每个月都会来议会厅献花。摩莉尔不知何时掏出块糖,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为圣战中死去的天使,也为被天使杀死的克里根平民。
陈总统说,记住伤痛是为了不再重复。她瞥了眼泽达,你们克里根人下个月也该派人来——议会厅后面有块空地,专门给各族立追思碑。
泽达弯腰捡起那片星光残留的羽毛。
指尖传来的温度不像记忆中天使的光刃那样灼人,倒有些像...人类小孩递给他的热麦饼。
去看看追思碑吧。他对族人说,声音里的锋芒软了些,顺便...买两束花。
海风卷着远处的潮声涌来。
议会厅的穹顶在阳光下愈发明亮,克里根族的火焰图腾与天使族的竖琴图腾在光影中重叠,像两簇即将相撞的火苗——谁也不知道它们会点燃新的战火,还是融为一体,照亮更辽阔的天空。
咸涩的海风卷着烤海鱼的香气从街角飘来,红角女恶魔抽了抽鼻子,火焰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
黑鳞战士挠着后颈的鳞片,喉咙里发出类似人类挠头的闷响:刚才那两个天使...倒比传说中讲理些。
那是他们给陈总统面子。摩莉尔的皮靴在青石板上敲出利落的节奏,灰蓝制服的银锚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在联盟核心区动私仇,等于打总统的脸。她侧过身,目光扫过克里根众人的尖角与尾巴,但等你们搬到铁砧堡的向阳坡地,情况可没这么轻松。
矮人矿工喝多了会骂火烤的蜥蜴,半精灵商人会躲着走,连人类小孩都可能朝你们扔石子——那才是真正的日常。
红角女恶魔的尾巴地竖成火焰长矛的形状:那我们就——
就忍着。摩莉尔截断她的话,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陈总统定过三击法则:第一击是挑衅,第二击是反击,第三击...就是你们克里根全族被赶出联盟。她从制服口袋里摸出卷羊皮纸,这是《共居守则》,回去让族里的文书好好翻译。
记住,联盟不养暴民,只养能和邻居交换麦饼的合作者。
黑鳞战士粗粝的爪子接过羊皮卷,鳞片蹭过烫金的联盟徽章:要是对方先动刀子呢?
去最近的卫所敲警钟。摩莉尔指了指前方街角的石塔,塔顶飘着蓝底银锚旗,卫所里有各族执法者,人类骑士、矮人盾卫、精灵射手,连人鱼都有能控水缚人的执法者。
他们会把动手的人捆到议会厅前的审判柱上,不管他是天使还是恶魔。
上个月有个半兽人酒馆老板砍了精灵商人的货篮,结果被吊了三天——半兽人的族长亲自来赔了三车蜂蜜酒才领人。
泽达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
他想起深渊里的生存法则:被挑衅就撕碎对方喉咙,被侵犯就屠光整个部族。
但此刻议会厅穹顶的月光石在他眼里泛着温和的光,像极了人类小孩递来的热麦饼——那是今早路过面包摊时,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硬塞给他的,说给大角先生的见面礼。
所以联盟的律法...不偏袒任何一族?他问。
偏袒?摩莉尔嗤笑一声,三年前天使族的圣徒在精灵森林烧了片果园,说那是净化恶魔余孽的土壤。
结果陈总统让圣徒自己种回三百棵苹果树,还罚他给精灵族扫了半年落叶。
去年克里根的商队在矮人矿脉偷运了两箱秘银,被发现后...你猜怎么着?她指了指泽达腰间的火焰纹战刀,商队首领的刀被熔了,给矮人铸了十把矿镐。
红角女恶魔的火焰尾巴蔫了下去:那...我们要是受了委屈?
委屈就去议会厅递请愿书。摩莉尔的语气软了些,上个月蜥蜴人抱怨海滩被人类渔船占了,陈总统亲自带着两队卫兵去量地,现在海滩分了三截:人类捕鱼,蜥蜴人晒壳,人鱼游弋。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直视泽达的红瞳,记住,克里根能在联盟扎根,不是因为你们够强,是因为陈总统相信你们能改。
改?
泽达想起族里那些还在深渊裂隙里啃岩兽肉的老恶魔,想起育婴堂里用火焰取暖的幼崽。
他曾以为要在血雾里熬到世界尽头,直到三个月前,联盟的渡鸦送来刻着麦穗与长剑纹章的信——克里根族可迁至关东平原以南,铁砧堡向阳坡地,需遵守共居法则。
陈总统...到底是怎样的人?他问出了一路盘旋在喉间的问题。
摩莉尔的脚步顿了顿。
他们正站在议会厅前的喷泉旁,人鱼少女在池底摆动银蓝尾鳍,将珍珠串成的项链卖给人类小孩。
阳光穿过她的鳞片,在摩莉尔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你以为联盟总统是坐在金椅子上的老古董?她笑了,陈健今年不过四十岁,三十年前从哈蒙代尔逃出来时,还只是个抱着半块面包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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