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达张了张嘴,最终垂下眼。
他知道陈健说得对——自克里根城被烧毁后,近万族人挤在米格堡外的帐篷里,昨天还有孩子掉进冰河里。
他捏紧松饼碎屑,指缝里漏下的金黄,像极了克里根孩子眼睛里的光。
我明白。他说,迁移的事我会交给副族长,但若调查需要...
需要的时候,我会派人去接你。陈健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先让摩莉尔带你去看迁移船的图纸——埃弗蒙群岛的港口有防波堤,冬天也不会结冰。
摩莉尔已经收起卷轴,她冲泽达招了招手,发间的银饰在晨光里闪了闪。
两人出门时,泽达的披风扫过门框,带落一片未融的霜,掉在陈健脚边,凉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半个时辰后,米格堡的马车停在铁匠铺前。
贺斯法正蹲在铁砧旁,用锤子轻敲一块红热的铁块。
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磨破的皮围裙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听见马蹄声,他直起腰,眯着眼睛看过来——自从小儿子被克里根人掳走,他的视力就一天不如一天。
贺斯法族长。罗伯特跳下车,伸手要扶他,却被矮人粗糙的手掌推开。
是总统阁下找我?贺斯法的声音像锈住的齿轮,又有...又有新的骸骨找到了?
罗伯特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他想起陈健叮嘱的慢慢说,可面对这个头发沾着铁屑的老人,所有措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马车摇摇晃晃驶回米格堡时,贺斯法始终望着车窗外。
铁匠铺的烟囱正冒着青烟,他能看见学徒汤姆踮脚往炉子里添煤——那孩子是他捡来的,和小儿子一般大。
议政厅的门打开时,陈健正站在窗边。
他转身的瞬间,贺斯法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像铁水冷却后裂开的纹路。
总统阁下...
陈健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近乎生硬,泽达带来了新消息。
贺斯法的手突然开始发抖。
他想起妻子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一定要找到孩子,想起小儿子第一次敲铁砧时,锤子砸在脚背上还咧嘴笑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克里根人没杀他们。陈健蹲下来,与他平视,他们可能...可能还在精灵王国活着。
铁匠铺的铁锤声突然在贺斯法耳边炸响。
他感觉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抬手一摸,是血——他咬到了自己的嘴唇。
您说...活着?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的阿文...我的阿文还活着?
陈健没有回答。
他望着贺斯法颤抖的肩膀,突然想起泽达昨晚说的希望的网。
此刻这张网正在他手里,网眼上还沾着晨露和不确定的雾气,可他必须把它递出去,哪怕网里可能是空的。
摩莉尔会去请泽达。陈健轻声说,他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窗外的雾不知何时散了。
阳光穿过玻璃,在贺斯法的胡子上镀了层金边。
他望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想起小儿子的手——那么小,那么软,曾经攥着他的小指说等我长大,要给爸爸打副金手套。
总统阁下。他抬起头,眼里的光比铁水还亮,需要我做什么?
陈健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远处传来米格堡的钟声,第八下余音未了,摩莉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灰衣人,正是泽达。
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卷走了桌上的半张地图。
陈健望着那抹飘向天空的羊皮纸,忽然觉得,有些希望,总要先飘得高些,才能让更多人看见。
摩莉尔带着泽达走进议政厅时,贺斯法正用布满老茧的手背拼命抹脸。
他的胡子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在阳光下泛着潮湿的银光。
泽达的脚步顿了顿——三个月前在战场相遇时,这个矮人举着烧红的铁锤朝他冲锋,眼里只有复仇的火焰;此刻那火焰却化成了一潭要溺死人的水。
贺斯法猛地站起身,铁砧般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银盘里的松饼跳了两跳,那个克里根的杂种百夫长,还说了什么?
泽达喉结滚动。
他解开灰布短衫的第一颗纽扣,露出心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他说暗门开在黑森林北麓,离银月溪三里地。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门后有绿光,矮人被裹在光里,脚步很稳,不像被押着。
绿光?贺斯法的手指抠进桌沿,指节发白,是精灵的治愈术?
阿文小时候摔断腿,老精灵用绿光给他接骨,他说像泡在温泉里。他突然抓住泽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确定没看错?
我儿子...他有没有戴我打的铜护腕?
泽达的手腕传来刺痛。
他望着矮人发红的眼尾,想起克里根孩子被火光照亮的眼睛——和此刻贺斯法眼里的光,竟有几分相似。百夫长没注意护腕。他轻声说,但他说矮人们走得很快,像知道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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