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骞渐渐明白,与其在迷茫中瞎折腾,不如沉下心来读书。
家附近 200 多米远的温州市图书馆,成了他最常去的地方。
对他来说,馆里那些泛黄的书页,比家里那本被母亲用来纳鞋底的《养兔手册》有趣多了 —— 虽说那本旧书里彩色的兔子解剖图,曾是他最早的生物学启蒙,可比起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书籍,实在是太单薄了。
从家里到图书馆,也就几分钟的路程,吴骞一周能去三四次。
一进图书馆,他就直奔报纸区,《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日报》新到的报纸,他都要逐版浏览。
不过这里有个小秘密:办理阅览证需要单位证明,吴骞是待业青年,根本拿不出,他手里的阅览证还是以前托人办的,早就 “身份不符” 了。
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其实都知道,可没人点破,反而总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次吴骞找好座位坐下,工作人员路过时,总会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善意的理解,这让吴骞心里暖暖的。
在图书馆的阅览桌上,吴骞读了好多书。
当时红极一时的《金光大道》《林海雪原》《欧阳海之歌》《红岩》《艳阳天》,他一本没落;苏联作家高尔基的《童年》《我的大学》,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生;中国古典小说《西游记》里孙悟空的敢作敢为、《镜花缘》里光怪陆离的世界、《红楼梦》里细腻的人情世故,还有鲁迅作品里深刻的思考,都让他着迷。
最让他有成就感的是,他啃完了范文澜先生主编的《中国通史》。
那可是大部头着作,厚厚的好几本,里面好多内容他都看不太懂,只能囫囵吞枣,可就算这样,也像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知道了中国历史的源远流长。
直到后来,吴骞想起温州市图书馆,心里还是满是温暖 —— 在他最迷茫无助的时候,是那里的书和善意的人们,给了他慰藉和力量。
其实从中学时代起,吴骞就养成了从读书中找寄托的习惯。
那时候教育状况特别差,“读书无用论” 到处都是,张铁生交白卷还被当成 “英雄”,谁要是埋头读书,反而会被人笑话。
大家都觉得,能找到工作、能赚钱才是真本事。
吴骞就算读了书,也得装出不读书的样子。去学校的时候,他不敢背书包,只能把课本偷偷塞进袖筒里,低着头快步走,生怕遇见邻居或熟人,被人说 “还读什么书,没用”。
课堂上更是混乱,课桌被摆成战壕的样子,学生们分成两边,吵吵闹闹,甚至还会喊打喊杀,任课老师只能无奈地摇头,根本没法正常上课。
1972 年,温六中高中部招生时明明有四个班,每班 60 多人,可到毕业的时候,总共只剩下 40 多人,流失率高达 80%。
那明明是个不鼓励读书的年代,可吴骞就是喜欢沉浸在书里的感觉 —— 只有在读书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外面的混乱,找到一丝平静。
除了读书,围棋是吴骞的另一个精神支柱。
他爱上围棋,纯属偶然。他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都是同班,其中一对刘姓双胞胎兄弟会下围棋。
以前他们常聚在双胞胎家里玩,每次看到兄弟俩对着棋盘下棋,吴骞都觉得特别有意思。有一次,双胞胎笑着对他说:“吴骞,你数学那么好,逻辑思维强,下围棋肯定厉害!” 说着就找了几本棋书借给了他。
那几本书是吴清源的《白布局》《黑布局》《定式要领》,吴骞像捡到宝贝一样,抱着书就回家了。
他看不懂的地方就反复琢磨,还对着书里的棋谱一遍遍练习,没过多久就入了门,能和双胞胎兄弟对弈了。
后来,他又认识了几位温州市区水平很高的棋手,每次和他们下棋,吴骞几乎都是输多赢少。不过那些棋手挺认可他,说他 “棋路挺正”。
吴骞心里清楚,这是委婉地说他下棋不够果断,杀力不足,是典型的 “书房棋”—— 只会照着棋谱来,缺少实战经验。
后来吴骞有了正式工作,还特意订阅了上海的《围棋》月刊。
同事们知道后,都挺惊讶:“你还看这个?”
在那个大家都忙着赚钱过日子的年代,能坚持订阅围棋杂志,确实挺少见的。渐渐的,围棋和书籍一样,成了吴骞生活中离不开的东西。棋盘上的黑白世界,蕴含着深厚的中华文化,每次下棋,他都能从中领悟到不少道理,这对他后来的人生帮助很大。
有时候吴骞会想,自己爱上围棋,或许是 “因祸得福”。
如果不是中学时和毕业后那段日子太闲,没事可做,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围棋。
平日里在工厂里熬日子,闲下来就看看书,和棋友们下几盘棋,日子就在这样平静又有些沉闷的时光里慢慢溜走。
可他心里始终藏着一丝希望,就算一次次失望,也没彻底放弃。直到 1977 年 10 月底,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吴骞整个人都懵了 —— 他盼了这么多年的机会,竟然真的来了!
那种震撼和狂喜,就像漆黑的夜里突然天亮了一样,瞬间照亮了他之前所有灰暗的日子。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刊登着高考恢复消息的报纸,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要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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