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满心怅然、暗自失神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声响划破山村的宁静,格外清晰。
公社邮递员骑着一辆**漆面斑驳、车链有些生锈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沿着土路疾驰而来,看到门口的廖敏,立刻捏紧车闸停了下来。
他一只脚撑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扬手朝着廖敏大声呼喊:“廖敏!廖敏!你的加急电报!刚到的!”
“电报?”廖敏猛地回过神,心头瞬间涌上一丝疑惑,随即快步小跑迎了上去。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确定,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砰砰地撞着胸腔。
双手接过薄薄的电报纸,指尖都带着些许紧张的颤抖,她立刻低头拆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简洁有力,可内容却让廖敏瞬间瞳孔骤亮,积压许久的压力一扫而空。
极致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她忍不住抬手捂住嘴,下一瞬便激动地小声尖叫出来:“太好了!我哥也考上了!湖南大学电子工程系!我们都考上了!”
积压多年的委屈、辛苦、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一边忍不住原地蹦跳,一边任由喜悦的泪水肆意滑落脸颊。
她和哥哥双双插队下乡,在艰苦的农村熬了一年又一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磨砺,从未放弃读书。
如今兄妹二人双双金榜题名,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枷锁,终于能告别苦日子,奔赴崭新的人生。
邮递员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也跟着由衷替她开心,笑着感慨夸赞:“廖敏啊,你们家真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专出读书人、状元郎!”
“我跟你说,这次咱们茶场、公社十几个知青一起参加高考,**千挑万选、层层阅卷复核,最后就你和熊建国两个人成功上岸**,你们两个,真是太争气了!”
这句夸赞入耳,廖敏脸上雀跃的笑容瞬间淡了大半,心头的狂喜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甸甸的酸涩。
偌大的腊尔山公社,数百名知青、本土村民扎堆参加高考,人人熬夜苦读、拼命备考,都想抓住这唯一的翻身机会。
可现实残酷至极,最终突围的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终究还是没能挣脱大山的束缚。
他们只能继续守着这片黄土地,日复一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重复着祖辈一成不变的贫苦日子。
廖敏暗自深呼吸压下心底的怅然,万幸的是,她、哥哥还有熊建国,都牢牢抓住了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虽然三人的学校各不相同,但好在都能回到湖南,都能彻底告别插队岁月,开启全新的人生篇章。
她的回城路线早已规划妥当,先从公社十字路口搭乘长途车到吉首,再转乘火车前往长沙报到。
出发前夕,她特意绕路赶往公社供销社,一是想和熊建国好好道别,二是想问问他的调动手续是否办理妥当,能不能结伴同行回城。
可刚踏进供销社大门,廖敏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心头瞬间涌上一丝不安。
平日里干净利落、精气神十足的熊建国,此刻正孤零零坐在供销社最角落的板凳上。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夕的天空,眼底布满焦躁与疲惫。
双手紧紧攥着一叠厚厚的申请表、迁移证明,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微微泛白,嘴里低声反复念叨着什么,浑身都透着压抑的烦躁与焦虑。
廖敏快步走上前询问缘由,才知晓熊建国的回城手续彻底卡在了供销社,迟迟无法办结。
自从收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熊建国第一时间就整理好所有材料,一次次主动找供销社主任对接工作移交、户口迁移事宜。
每一次登门,主任都是一脸和气,笑容满面地敷衍:“建国不急,材料放我桌上,我抽空就给你签字审批,保证不耽误你上学。”
温和的好话听了一遍又一遍,可日子一天天地流逝,整整几天过去,桌上的材料始终原封不动。
主任既不签字审批,也不明确拒绝,就这么不冷不热地拖着,没有半点进展。
眼看着大学开学日期一天天逼近,**仅剩不到六天的缓冲时间**,一旦错过报到时限,寒窗苦读换来的大学梦,大概率就要彻底泡汤。
熊建国心里急得冒火,像是揣了一颗滚烫的火球,坐立难安、夜不能寐,却又毫无办法。
这些天他放下所有身段,日日陪着笑脸,主动给主任递烟、泡茶、整理台账,极尽谦卑讨好。
可无论他如何示好、如何恳请,主任始终态度模糊,一味拖延,坚决不松口签字。
“他就是嫉妒我!纯属故意刁难!”熊建国猛地咬紧牙关,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委屈,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在供销社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脏活累活从不推脱,账务物资打理得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如今我考上大学要翻身了,他就刻意卡着我的手续,摆明了是想耽误我的报到时间,毁了我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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