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城，城西旧茶楼后院的静室里，茶香袅袅。
燕顷天踏入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桌旁那袭青衫身影上。
李青霄的气息沉稳扎实，清晰地停留在照神境巅峰，比之从前更显凝练，却并未突破那层天堑。
燕顷天端起茶盏的手指微顿，心中掠过一丝了然。
看来这闭关虽有进益，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不过，以这般年纪臻至照神巅峰，又身怀杀拳绝学，已是难得的天资，也难怪会生出更上一层楼的心思。
“李寨主，久违了。”燕顷天拱手落座，语气里带着几分前辈对后辈的温和，眼底却藏着惯有的审视。
他久居高位，早已习惯以主导者的姿态衡量利弊，在他看来，李青霄虽是块好料子，终究还需打磨引导。
“燕将军，请用茶。”李青霄起身还礼，神色平静无波。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运转见面不相识将阳神中期的修为牢牢锁在照神巅峰的壳子里，一丝破绽不露。
他抬眼时，恰好对上燕顷天的目光——那双眼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洞悉世情的淡漠。
李青霄心中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刚沏好的茶推了过去。
燕顷天呷了口茶，静待下文。
他料定李青霄此番相邀必有要事，这年轻人虽沉得住气，眼底的锐气却藏不住。
果然，李青霄放下茶盏，语气平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锐气：
“将军也知，如今战局胶着，黑风寨偏安一隅，终究是井底之蛙。
李某方知修行之路漫漫，若无强援，迟早被浪潮吞没。”
燕顷天微微颔首，这话说得实在。
这个世间多秘境、多强者，足以让任何自满者收起傲气。
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问：
“寨主有此觉悟，是好事。
只是不知，这强援二字，寨主心中可有定数？”
李青霄直视着他，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慎重：
“实不相瞒，李某对将军背后的‘冥殿’，心向往之。
杀拳传承让李某受益匪浅，此乃缘法。
如今李某自觉积累已足，欲借冥殿之阶，更上一层楼，还望将军引荐。”
主动投靠？燕顷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当初他知道李青霄得了杀心的传承的后，他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因为。冥殿可是代表了这方世界顶尖的力量？
卡在照神巅峰瓶颈，寻求更高平台实属必然。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冥殿广纳英才，以寨主之资，入门不难。
只是殿中规矩森严，新入者需经试炼，证其心志能力，还需认可方能录入名册。”
他话锋微顿，看向李青霄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不过，若寨主能带来些‘新意’，这引荐与考核，自会顺遂些。”
这是明晃晃的索要投名状了。
李青霄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仿佛在挣扎是否要吐露机密，片刻后才压低声音：
“不瞒将军，李某在剑南道劫杀了一名照神，从他身上得到了上古道统‘赤心阁’之秘，似有传承遗迹线索现世，如今已惊动西域各方势力。”
“赤心阁？”燕顷天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那抹惯常的淡漠瞬间被锐光取代，快得如同错觉。
他很快恢复平静，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哦？是那传闻中精通‘望气之术’的赤心阁？
这类传闻每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半是以讹传讹。”
李青霄敏锐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回忆之色：
“起初李某也这般认为，灭杀那照神后，他身边有一人，其祖上与赤心阁颇有渊源，手中留有残图与零星记载……观之，不似作伪。”
他刻意模糊了细节，只抛出足以勾动人心的诱饵。
剑南道比邻西域，不能告知燕顷天是自己前往西域得到的，不然以后难免露出破绽，暴露了青龙会。
静室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茶香在空气中弥漫。燕顷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指尖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赤心阁，《天子望气术》……
即便对冥殿而言，也是足以让老家伙们动心的古老传承。
他抬眼看向李青霄，语气严肃了几分：“此事非同小可。若消息为真，一旦走漏，必引腥风血雨。
你既告知于我，可见诚意，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告诫，“以你如今修为，牵扯其中，与怀璧其罪无异。”
“正因如此，李某才更需背靠大树。”李青霄适时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语气里添了几分寻求庇护的恳切。
“单凭黑风寨，绝无能力探寻此秘，唯有依托冥殿底蕴，方有一线机会。
李某愿将线索献于殿中，只求一个入殿机会，后续探寻中能略尽绵力，分润些许机缘便足。”
姿态放得极低，诉求却清晰明确。
燕顷天心中快速权衡——李青霄懂事，献线索求庇护，对冥殿而言利大于弊。
而由自己引荐主导此事，对自身在殿内的地位亦是助力。
“好！”燕顷天不再犹豫，起身道，
“你既有此心，又带来这般重要消息，引荐之事，燕某责无旁贷。
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以秘法联络殿中人。至于试炼任务……或可与探查此线索结合，由他们定夺。”
“多谢燕将军！”李青霄起身拱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感激”之色。
燕顷天匆匆离去安排传讯，静室内只剩下李青霄一人。
他端起茶盏，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眼中的“感激”早已褪去，只剩一片平静的算计。
鱼儿上钩了。
利用冥殿的力量应对赤心阁传承的风暴，同时为自己铺路，这步棋走对了。
只是燕顷天刚才的反应……李青霄指尖轻叩茶盏，眸光微沉。
此人绝非阳神巅峰那么简单，或许在冥殿的地位，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
不过没关系。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味清苦，却透着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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