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周末总像偷来的糖,甜得让人攥紧了不肯放。周五放学我揣着书包往家跑,自行车链条“哗啦”响,把夕阳的影子割成一截一截的。妈在院门口摘豆角,竹筐里的豆角绿得发亮,看见我就喊:“把你那屋拾掇拾掇,昨晚你爸进去拿梯子,说你书堆得能绊倒人。”
我的房间在二楼拐角,朝西,夏天晒得像蒸笼,冬天却捂不住一点热。最让我安心的是那扇木门,黄铜锁芯,转动时“咔哒”一声,像给房间上了道保险。我有个怪癖,睡觉必须反锁门,哪怕在家里也一样——总觉得关紧了门,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就进不来了。
周六晚上睡得沉,可能是白天跟同学打了一下午篮球,累得沾床就着。梦里还在抢篮板,胳膊肘子撞在篮板上,疼得钻心。
突然,我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股力气猛地拽醒的,像有人在梦里扯我的脚脖子。心脏“咚咚”撞着肋骨,耳膜都在震。房间里黑沉沉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银线,正好落在床脚。
最先察觉到的是冷。
不是冬夜的干冷,是带着湿气的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顺着被窝缝往里钻。我想翻个身,却发现动不了——胳膊像被铁钳夹住了,死死按在身体两侧;腿更沉,像灌了铅,别说抬起来,连脚趾都蜷不动一下。
“怎么回事?”
我心里发慌,想喊“妈”,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这不是鬼压床,以前听同学说过鬼压床是浑身发沉,可我这是被实实在在地按住了,皮肤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形状,像两只大手,掌心带着湿漉漉的潮气。
视线也不受控制。
眼睛明明可以转动,却像被线牵着,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我的房门。
那扇我睡前亲手反锁的木门,此刻开了道缝。
约摸十厘米宽,黑黢黢的,像张咧开的嘴。门缝后面是走廊的黑暗,比房间里的黑更浓,像化不开的墨。月光被门框挡着,在门缝边缘镶了道白边,把那片黑衬得更瘆人。
我知道那里有人。
不是猜的,是感觉。就像被针扎到时的疼,被火烧到时的烫,清晰得不需要理由。那道门缝后面,有双眼睛,正透过那十厘米的宽度,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它在看我的脸,看我的眼睛,看我是不是真的醒了。
时间像被冻住了。
我能数清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二十七下时,后颈的汗毛突然全竖了起来,像被静电击中。那道门缝里的黑,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光线变化,是真的有东西在动。像水里的墨被搅了一下,缓缓地,带着黏滞的节奏,往门缝这边涌。
我想闭眼,可眼皮像被粘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压着我的力量更重了,胸口闷得像塞了块砖,呼吸都带着疼。耳朵里嗡嗡响,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得得得”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突然,门缝开始变窄。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人从外面慢慢推的。木门的边缘与门框重合,那道十厘米的黑,一点点收窄,变成九厘米,八厘米……动作慢得像蜗牛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
最吓人的是,没有声音。
木门的合页早就该上油了,平时开关时“吱呀”响得能吵醒楼下的猫。可现在,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动着,像被一只没有重量的手推着,连木头摩擦的“沙沙”声都没有。
我盯着门缝收窄到五厘米,四厘米……那片黑里的眼睛,好像离我更近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不是热的,是凉的,顺着门缝飘进来,落在我的脸上,带着股土腥气,像雨后坟头的味道。
“谁……”
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那道门缝突然停了,卡在三厘米左右的位置,不再动了。
它听见了。
它知道我在跟它说话。
恐惧像冰锥,顺着脊椎往下扎。我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讲的故事,说夜里的门不能留缝,留了缝,“脏东西”就会顺着缝往里钻,附在人的身上,吸人的精气。
“妈……爸……”
我又喊,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却依旧发不出正常的音量。压在身上的力量猛地收紧,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胸口的疼变成了尖锐的刺,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门缝又开始动了。
这次是往宽了开。
还是无声无息,还是慢得让人发疯。三厘米,四厘米,五厘米……回到了最初的十厘米。那片黑里的眼睛,好像笑了一下。
它在玩我。
像猫捉老鼠时,故意把爪子松开又按住,看着猎物在绝望里挣扎。
我看见自己的手了,就在身体两侧,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却纹丝不动。手腕上的红绳手链,是妈去庙里求的,此刻正贴着皮肤,凉得像冰。红绳上的小珠子,随着我的颤抖轻轻碰撞,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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