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女子？”
“是。”
头一句问话，明洛就对萧皇后印象分不高。
别是和郑观音一般的性子就可。
“那好，怪道李将军那日与我说军中有医术很好的女医，你看着眼明心亮，有劳。”萧皇后年岁六十上下，招呼明洛走近些。
听着对方自称我，明洛稍稍改观些许。
和在突厥手底下讨生活比，能回长安中原胜过一切，再怎么样，在李二和长孙手下活更好。
明洛跟着对方进了内室，挂着不少垂地的帷幔，遮掩住了其中的两人，明洛不解其意。
“有劳医师帮我瞧瞧了。”
萧皇后到这年纪，又经历了北边的风霜，辗转多年，不可能再有三四十的风韵犹存，更没有年青娘子的腼腆，衣裳下裙说解就解。
明洛当即收敛了诸般胡思乱想，拿出全神贯注的心态，摒弃了对方所有过往和身份，只当是个病患。
如此便好。
人与人间有许多关系联系，明洛会对历史上留名留姓的人物好奇，可对方在某一个时刻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褪去那些光环，也仅仅是和她一样真实存在的人而已。
作为穿越者，明洛时常有这种违和感，包括和长孙李二的相处，只是来往地多了，没那么震撼。
“医师姓宋是吗？”
萧皇后更衣完毕后出来，随意问道。
“对，夫人可喊小人小宋。”明洛刻意没称呼对方为皇后，娘娘这种尊称。
“不知宋医师……可否帮我寻一下其他宫人的踪迹？”萧皇后叹息道，自隋廷被覆灭后，她本人遭受的一切还好，但她身边的人……各有各的不幸，纷纷凋零。
她的苍老衰败疲倦，主要来自那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宫人？”
明洛愣了下。
“我担心她们的去向，不知落到了何人手中……但我打听过了，这处似乎没有军伎营。”
萧皇后不是信任明洛，而是军中都是五大三粗的武人，偶有一两个眉清目秀些的，杀伐气息亦重。
明洛是她所能见到的最适合的‘同道中人’。
“我随过的唐军军营中都没有。”明洛不由地声音低落了两分，她意识到了萧皇后寻她的用意。
身体不适不过借口而已。
五六十的年纪谁没点毛病？
尤其生育过的妇人，基本下体都有点妇科病。
“对方叫什么名？多大年纪？几人？”
明洛没什么把握。
萧皇后听她关心具体情况，眼睛亮了些许，捧着个快要冷掉的汤婆子，走近两步道：“两人，都二十左右，一个左边眉上有颗痣唤阿良，另一个额头上有疤唤阿玉。”
这个年纪……
明洛真是不敢想。
“夫人，我只能帮你寻寻看，但不能保证。”明洛目光沉静如琥珀，郑重其事道。
萧皇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神色恳切无比，就差拉过她的手：“自然，只是拜托宋医师了。”
本以为是瞻仰下历史人物，结果给自己接了个那么具体的活儿，于军中寻两个妙龄女子的下落。
天方夜谭。
她自己每日都小心谨慎的。
这就是明洛把此时的唐军想得过于禽兽了。
虽然历史上的军队大多都没有好的军纪，干的事儿和土匪强盗没太大的区别，但初唐时在李二手下打磨过，跟着李靖南征北战的唐军，是真可圈可点的，毕竟清一色良家子，尚未腐化。
明洛回去后立刻让平成去打听，批了一笔可观的开销，用于打点各位基层军官。
消息来得比想象中快。
“送去晋阳了？”
明洛瞠目结舌。
“不过没启程。”平成好像说了句废话，自己也挠了挠脑袋，挺不好意思的。
“所以现在安置在哪里？”明洛的预感很差。
“在一处医务营中干活。”
明洛满脸问号。
那怎么没来她地方？
她问：“这事儿谁管？”
“不知道。”平成没来得及打听，“那医务营在中军，主管的医师跟了李将军多年。”
“中军……你认得路吗？”明洛掂量了下自己的情况，觉得这似乎不算太难？
只是没想到，去中军的医务营处有道卡，管事的是个年轻校尉，姓游，阴森森地盯着明洛。
是了。
自投罗网的明洛，莫名叹了口气，她那日便听懂了何安乡的话，是姓‘友’的校尉。
大抵是眼前这位。
好在游校尉目前不晓得自己暴露了。
周遭那么多来往的士卒，对方不敢动手。
“是不能过去吗？”
明洛扬起自己惯常的笑脸，一般都很通用。
游校尉摇头：“宋医师有事吗？”
“寻人。”
“何人？”
“萧皇后身边的宫人。”明洛实话道。
结果这话对方一听就翻脸：“都是阶下囚了，还什么皇后。宋医师自个儿想巴结贵人，可别牵扯到咱们！”
好吧。
这估计是位因隋廷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以此时的世俗观来说，没有问题。
“是宋某唐突了。”
明洛默默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心，眼看游校尉翻脸不认人，也是改口地极快，走为上策。
免得引起更剧烈的冲突。
对方虽然没那么魁梧高大，但毕竟是校尉，一巴掌足够让她在床上躺一个月。
明洛迅速溜之大吉，也没敢回头看一看骑着马走来走去的游校尉，如果不放弃去中军医务营的想法，那么她要怎么确认呢？
能不能把人带出来是其次，她主要想知道对方过得怎样，也好给萧皇后一个交代。
人好端端地总有机会。
机会来了。
因为李靖要在定襄休整，顺带等长安的旨意和其他几路方向的成果，好作下一步打算。
她先去给萧皇后汇报了进度。
“医务营？”
“可惜在中军。”明洛摊手表示无奈。
萧皇后也松了口气：“既如此，那她们能回来吗？”
“应该吧？不好说。”
明洛只是顺路来拐了下，她今天准备就正事去寻李靖身边总管庶务的幕僚商议，然后参详下中军的医务营，进行对比改进。
巧的是，那幕僚的营帐中，中军的医师也来报药材的账目和若干细务，见着她主动招呼道：“宋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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