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昭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萧明玉，沉默一瞬，好似一切都是意料之中，接过了她手中的信封。
等看完，他脸上只剩下震怒。
“萧明玉！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天玺内忧外患，你派出去一个卖国贼去边关？！你把天玺置于何地？你又把朕置于何地？”
萧景昭猜到徐明礼兴许跟安郡王有所勾连，却万万没想到徐家竟是这般叛国之徒，萧家原先数万兵马都为着他通敌而折损，亏他还忝居国公府这么多年，毫不愧疚！
萧景昭心中只怪自己不够明察秋毫，让父亲这一路走的这样艰难。
萧明玉跪在下首瑟瑟发抖，知道萧景昭定然大怒，毕竟这样的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她强撑着身子没有倒下，声音还有些颤抖道：
“皇兄恕罪！如今天玺正在危难之中，还请皇兄冷静！臣妹绝不是存心隐瞒，只是徐家固然可恶，可若非这件事被安郡王知道，把捏了命门，徐明礼也不会被迫做那么多错事……但如今他诚心悔过，又是唯一知道安郡王和北境的勾连之人，臣妹隐瞒此事遣他去边关，真的为天玺着想啊！”
萧景昭瞧着面前萧明玉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二人彼此相对默默无语，一炷香之后，萧景昭似乎已经正经下来，悠悠道：
“纵然如此，你又是如何得知徐明礼一定会帮忙？”
语罢，萧明玉把蛊虫之事和盘托出，又说了解药一事，萧景昭沉默许久，终于说不追究，但徐家之事罪恶滔天，他不可能放过。
谢恩之后，萧明玉没敢回头，却感受得到整个大殿都被无声的冷气包裹——等大军班师回朝，无论徐明礼有多少功劳，想来甚至等不及他回来，徐家就会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
萧明玉唯一能做的，就保住徐明轩，也是她答应徐明礼的。
一晃一年过去，这是天玺自从建国以来最动荡的一年，许多男儿被派去边关，到了新年，整个京城却全是冷气。
萧景昭为着萧远之事筹谋太久，终于到了安郡王下狱抄斩的日子。
皇帝进了大牢，瞧着靠墙的萧远，表兄弟二人监狱相顾无言，不知过了多久，萧远陡然发出一声大笑。
“好，好啊！徐明礼，算你狠！为了摆脱本王，宁愿满门抄斩？！父母亲族全都不顾了？从古至今，本王还从未见过如此狠心之人！”
萧景昭沉默，他并不理会个中事由，只是低头，像看着大树上终于被碾死的虫子一般。
萧远被他的神情刺到，不甘转头看向他，怒道：
“你当真以为你赢了？若非你父亲满是心机，你母亲又那般歹毒地害我母子，这皇位轮得到你？我父亲被你们害得郁郁不得志，萧景昭，我大业未成又如何，你这皇位又能坐到几时……”
“崔永安，找人拔了他的舌头。”
冰冷如锥的话语掷地有声，萧远吓得声音戛然而止，再嘶吼时面前之人已然走远，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这一年大捷的消息也收到不少，加上有了乌斯国半道的帮助，总体来说算是顺利的。
可战争开始没有赢家，何况谢云归还在边关，萧明玉留在京城，这一整年的每一日，都是度日如年。
何况这些日子，根据战报，正是大军正面交锋的时候。
若是成了，北境那边大部分版图都能收归天玺所有，若是不成，那便是——马革裹尸还了。
“殿下，北境那边又来信了！”
萧明玉猛地回神抬头，门口云织跌跌撞撞跑过来，脸颊通红，大喘着递给她。
兴许是怕萧明玉太急，谢云归每次回信到家，信封之上都率先写着大捷。
“殿下不必担心！上次世子不就说了马上要回来了？这是最后一场关键的仗！现在世子爷大捷，可不就是要回来了？”
是啊，这次上面仍旧写着大捷，是她的幸运。可她心中仍旧惴惴不安，仿佛非要看到信中写的到底是什么才能罢休。
云织不好窥私，也在一侧观察着萧明玉的神态，眼见着她从高兴到紧张，到害怕，最后到凝重。
“殿……殿下，信中写了什么？您怎么这个表情，不要吓奴婢啊……”
萧明玉抬头，好似看着云织，又好似望着她身后的远方：
“最后一次，大军陷入包围之境，世子和精锐均差点被俘，徐明礼派人营救，又以自身为饵，换了大军平安。云归前后突袭三次未能救出他——信中说，徐明礼受尽了北境的酷刑，仍未透露任何消息，最后自尽了。”
语罢，屋内针落可闻，良久云织支支吾吾道：
“怎……怎么可能？徐小公爷是那么一个精明的人儿，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云织低头，没再看萧明玉。她无论如何想不到从前那么令人讨厌的徐小公爷，如今却会在大家都料不到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大事。
“他说——请求我遵守诺言，护明轩一生平安。”
其实，徐明礼不说，萧明玉也会做的。他又为何以这么惨烈的结局……
念及此，萧明玉的眉头紧皱，硕大的泪珠终于忍不住落在了纸面上。
——
永元十九年。
若是没有如今的萧明玉，这本该是谢云归丧父后又战死沙场的年岁，如今，是他凯旋，班师回朝，加官进爵，得了镇北大将军之衔，又荣升国公的年岁。
几十年来频繁来犯的北境蛮夷，终于灰溜溜回到了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百姓夹道欢迎，萧景昭也在城门口亲自相迎，谢云归青墨色的眸子无甚情绪，来回扫过人群，终于在看到萧明玉那一瞬间绽放了五彩的光芒。
“殿下……”
他无声喃喃道，身侧握着缰绳的手收紧，直到微微有些颤抖。
臣终于……终于见到您了。
“谢云归，你回来啦！你终于回来啦！我和祖母，还有你父亲，都很想你！”
萧明玉大声喊着，可惜他受到的欢迎太多，萧明玉的声音已经被淹没，谢云归只能通过她的口型堪堪分辨她说的什么。
清晨的阳光落在谢云归的脸上，把他不经意露出的笑意照的无所遁形，萧明玉不再费力，也只是看着他笑。
“殿下，臣回来了。”
殿下，这次，臣终于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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