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冰凉的瓷质让他保持清醒。谢云流的提议像一场赌博，赌注是至关重要的物证，而奖品则是通往真相的可能。
“谢老板，”顾言卿抬起眼，目光如炬，“我们需要皇陵的情报和潜入的‘钥匙’，这没错。但鬼工球是我们仅有的、能与幕后黑手对抗的凭证。我如何能相信，交易之后，你不会携宝消失，或者……你换取情报的对象，不是‘幽冥司’本身？”
谢云流闻言，不怒反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欣赏：“顾先生谨慎是应该的。不过，若我是‘幽冥司’的人，此刻坐在你面前的，就不会是清茶，而是刀斧手了。”他语气平淡，却充满自信。
“至于信任……”谢云流从茶海旁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块半枚玉佩，放在桌上，“此物，顾先生可认得？”
顾言卿目光落在玉佩上，浑身猛地一震！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简单的云纹，与他父亲顾慎之生前随身佩戴的另外半块，几乎一模一样！这是父亲当年与至交好友的信物！他从未听父亲提过谢云流此人！
“你……你与家父……”顾言卿声音微颤。
谢云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伤感：“慎之兄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情。当年他罹难，我远在海外，未能援手，引为平生憾事。如今你子承父志，追查旧案，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害你。这半块玉佩，便是信物。”
顾言卿紧紧握住茶杯，指节发白。父亲的信物，谢云流坦诚的态度，以及目前山穷水尽的处境，都让他倾向于赌一把。
“好！”顾言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他从怀中取出那两枚鬼工球，放在茶海上。“球，可以给你。但我需要最详细的情报，以及确保我们能进入皇陵的‘钥匙’。”
谢云流郑重地收起鬼工球，点了点头：“痛快。情报和‘钥匙’，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会备齐。至于你们的新身份和落脚点……”他拍了拍手。
雅室侧门无声滑开，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精干的短衣汉子走了进来，恭敬垂首。
“阿吉，带这三位贵客去‘清河货栈’，安排甲字叁号院。从此刻起，他们就是你的东家，江宁来的茶商顾先生及其家眷伙计。一切用度，按最高规格，务必确保安全隐秘。”谢云流吩咐道。
“是，楼主。”阿吉恭敬应道，然后对顾言卿三人道，“顾东家，请随小的来。”
在阿吉的带领下，三人再次潜入夜色，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处看似普通的货栈。货栈深处，果然有一处独立的小院，虽然简朴，但生活用具一应俱全，而且位置隐蔽，有独立的侧门通往外面小巷，易于隐蔽和撤离。
阿吉安排妥当后便悄然离去，并留下了联络方式。
暂时安顿下来，但三人心头的巨石并未放下。
“东家，那谢云流的话，能信几成？”燕十三依旧保持警惕。
苏云裳也蹙眉道：“半块玉佩虽可能是真的，但人心易变。他索要鬼工球，目的恐怕不止换取情报那么简单。”
顾言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沉声道：“我知道风险。但眼下我们如同盲人骑瞎马，寸步难行。谢云流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帮助的渠道。赌赢了，我们或可直捣黄龙；赌输了……”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这三天，我们也不能干等。十三，你设法打探一下那个按察使司崔皓的底细。云裳，你看看能否根据桑皮纸上的信息，推断一下‘癸字道’可能是什么类型的工程，需要哪些特殊材料或工艺。”
三人分工已定，各自准备。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听雨楼的最高处，谢云流凭窗而立，手中把玩着那两枚鬼工球，眼神深邃难测。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慎之兄，你的儿子，果然和你一样执拗……鬼工球重现，幽冥司躁动，这潭死水，终于要掀起波澜了。只是，这背后的真相，恐怕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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