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们不是唯一在这里的人。」
玲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某种沉睡的东西。
她收束影术的动作几乎没有起势，黑色的残影却在她指尖一寸寸归拢，像夜色被强行塞回鞘里。仁也在同一瞬间明白过来——那不是风，不是裂纹的回响，而是一种更细、更尖的感觉，像有人把目光贴在他的后颈上，隔着皮肤轻轻刮了一下。
白与灰的空间仍旧空荡，几何裂纹在远处漂浮，深黑虚空像未干的墨，可那份“空”忽然变质了，像清水里落进一滴油，表面不动，底下却开始泛起涟漪。
然后，声音先到。
没有方向，没有远近。不是从裂纹深处传来，更像是直接在这片封界的规则里“响起”。
那声音带着轻柔的笑意，像在逗弄一只迷路的小兽，温度很低，却黏得让人不舒服。
「小小流浪者……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短暂停顿后，那笑意更深了一点，「亲自送上门。天界休化也一起带来了？真乖。」
仁的指尖一阵发凉，胃里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他没来得及开口，玲华已经抬眼，紫眸在白光里冷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把仁挡在身后，只是身体重心微不可察地压低了一点，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刃。
她的振袖垂下，黑金纹路在这片惨白里像一道压住天穹的阴影，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可仁还是看出来了——她的肩线绷得更紧，像是对某个“同类”的本能警觉被强行拉到极限。
远处的裂纹轻轻一颤。白色的骨架像被无形的指尖拨动，几何线条缓慢对齐。下一瞬，裂纹之间的黑暗翻了一个面，一道人影从那道缝里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步伐却没有重量。
没有鞋跟落地的声音，甚至没有衣料摩擦的响动。可每一步落下，裂纹都像被迫承认她的存在，骨架微微收束，空间的边界变得更“规整”，像一张被重新压平的纸。
她的发色是深黑，却在白光里泛着某种近乎金属的冷泽，像一缕夜色被磨成刀锋，散落在肩颈之间。那张脸美得过分，五官像被刻意调到“完美”的极限，以至于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温度。
她的眼是紫色的，但那紫里没有玲华那种锋利的情绪起伏，而是一种更冷、更深的空，像在看一件早已归档的标本。
她身上穿着一套贴身的黑色装束，线条简洁而冷硬，像是为战斗与统御同时设计的制服。
布料紧贴身体，却不显柔软，反而带着近未来般的机能感，随她的动作微微延展，又立刻恢复原状。衣料表面隐约流动着暗哑的光泽，数道细窄的金色条纹沿着肩线、腰侧与手臂勾勒而下，像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权威标记，在白色封界中显得格外刺目。
最刺眼的，是她指尖的光。不是金，也不是黑，而是一种白色的棱彩，细碎、多层、像把所有颜色都磨成了“规则”的反光。那光一闪，仁几乎下意识地想起——影之国度里那座王座，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我们拥有的，是整座世界的时间」。
他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挤不出来：「……幽冥华。」
那人影停下，唇角微微扬起。她的笑不热烈，不嘲讽，甚至有点温柔，可那温柔像冰水流过脊椎，留下的是麻木的寒。
「啊。」她轻声应了一下，仿佛只是被人叫了个名字，「我还以为你会装作不认识我。毕竟你上次见到我，脸色难看得很啊。」
玲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像在确认某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然后她侧头，看向仁，语气冷得像把人拽回现实：「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幽冥华？」
仁几乎是立刻摇头。他的声音很低，却比刚才更急：「不是那个。不是……那个在荒芜世界里忏悔的她。」
他咬了一下牙，像把“真相”硬生生咽下去再吐出来，「这个……是另一位。在她的影之国度，进行着暴君般的统治——」他顿住，找不到更准确的词，只能用最直白的结论收尾，「她是彻底的坏消息。」
玲华的紫眸微微一缩。她没有追问细节，反而像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更尖锐的骄傲。她往前半步，挡在仁与那道身影之间，姿态从容得像站在自己的宫殿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讥刺，却不尖锐，更像强行把心里的不安压进一句“规矩”里。
「你是什么东西。」玲华抬起下巴，目光冷得像夜里磨亮的刀，「也配打扰本宫和仁在这里的时间？」
幽冥华眨了眨眼，像是真的在“品味”这句话。下一秒，她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很美，像玉在冰水里轻轻碰了一下，可里面没有一点情绪，只有一种无聊的愉悦。
「你们这种话，听得我都要作呕。」她的视线从玲华身上掠过，像翻过一页书，又落回仁的脸上，「这就是我另一个重界出来的分身？居然会把一个凡人当成宝贝？真新鲜。也真可怜。」
她慢慢抬起手，棱彩的白光在指尖旋起，像细小的晶体在空中排布，「还是说，你是想自己把天界休化占为己有?」
玲华没有动。她的影火在脚边微微抖了一下，又被更深层的死意压住，像被按在水面下的火。
她的声音更冷了一分：「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既然能进来，就说明这封界对你并不完整。说吧，你来做什么？」
幽冥华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目光落在仁的胸口，像能穿透衣料，直接看见那枚“钥匙”的存在。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在把刀尖抵上人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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