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埋头啃着肘子,忽然听见邻桌两个糙汉压低了嗓门说话,其中一个满脸兴奋:“听说没?黑风山那边有人瞧见白狐了!通体雪白没一根杂毛,这皮毛要是剥下来做件围脖,献给哪家女君,保管能换个好前程!至少赏钱少不了。”
另一个汉子摸了摸下巴,面露迟疑:“白狐灵性得很,听说还通人性,怕是不好猎吧?”
“怕啥?富贵险中求!”先前那人啐了口唾沫,“你看镇上王大户家的三公子,就因为得了件白狐裘,立马被县太爷家的女君看中,风风光光嫁过去当主君了!”
林芊芊啃肘子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嘀咕:这地方的女人还兴穿狐裘?正想着,斜对桌的谈话又飘了过来,这次是两个穿长衫的书生,其中一个正紧张地拽着同伴的袖子:“你小声点!那可是昭亲王!”
被拽的书生喝了口酒,脸涨得通红:“怕什么?昨夜满城都传开了——昭亲王大婚,那位林女君连夜跑了!听说林女君府上闹翻了天,连禁军都派出去搜了,到现在还没找着人呢!哎!皇家最尊贵的亲王又怎样?还不被妻主抛弃……”
“嘘!”同伴吓得脸色发白,往四周瞅了瞅才压低声音,“昭亲王是什么人物?先不说他是保边疆的战神,还是前皇太女的独子;单说他那性子,被人这么落面子,能善罢甘休?你这话要是被他的人听见,脑袋都得搬家!”
林芊芊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
她?跑了?还闹得满城皆知?
这昭亲王也太不靠谱了吧!老婆跑了,还传的人尽皆知,丢不丢人?不对——她更该担心自己才对!被亲王记恨上,她这小身板还能有好?不行得藏好了!实在不行就去山上躲躲。
正心乱如麻,身后桌突然传来杯子碎裂的脆响,一个锦衣公子正趴在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随从急得直跺脚:“主君!您别喝了!妻主只是纳侍君,您至于借酒消愁?您这要是醉倒了,今晚谁去侍奉妻主?难道您要让新人居上?”
锦衣公子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她负我……一个风月馆的小馆……怎么配?妻主答应过……答应过添新人……会…会征求我的意见……”
“主君呀!”随从苦着脸,“妻主上个月刚升了通判,身边多个人伺候不是应当的?您是主君,地位稳着呢!快别闹了,回头惹妻主生气,罚您,得不偿失啊!”
林芊芊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妻主?纳侍君?主君?
这……这里一妻多夫制?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先前的恐慌突然被一股荒诞感取代。合着她穿的不是普通古代,是个女子掌权的世界?
那昨晚……她逃婚跑掉?新婚前一天还不小心睡了个野男人……好像也不算多大罪过?
妙妙,姐妹儿没玩脱,真的可以左拥右抱了。赚翻了!
想到这林芊芊拍了自己脑袋一下:那我跑什么?
提心吊胆逃了一夜,腿肚子都累抽筋了,也有可能是吓抽筋的,算什么?算自己跑得快?合着是白折腾!
想想那张俊脸,还有那身份地位,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林芊芊手撑着额头,脑子里飞速盘算:回去怎么说?说自己迷路了?自己都不信。说被人绑架了?可身上连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有了!
她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就说自己半夜睡不着,想出门给他找件定情信物,结果走着走着忘了路,绕到天亮才知道自己走到青龙镇了。
这个理由够浪漫,够诚意吧?
正想得美滋滋,伙计端着面汤过来,见她对着空盘子傻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姑娘,您还添点啥不?”
林芊芊回过神,摸了摸肚子:“再来碗面!多加俩荷包蛋!”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怎么回去嘛!
萧烬玦端坐在车辇里,指尖几乎要将腰间玉佩攥碎。他听着耳边熙攘的人潮,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炸开:“废物!这么多人,连女君都找不到?!”
清风早吓得头快磕到地上,脊背绷得像块铁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王爷息怒,属下已加派人手搜遍了方圆十里,实在……实在没有踪迹……”
话音未落,进城方向传来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老奴……老奴有要宝贝进献……”清风眼角余光瞥见是青龙镇当铺的掌柜,那老头正佝偻着身子往这边凑,赶紧拼命朝他使眼色——没见王爷正火头上吗?
“滚!”车辇里骤然传出一声怒喝,震得周遭空气都凝了几分,掌柜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煞白。
朗月见他可怜,又瞧着王爷气头上难成事,悄悄凑过去,用气音飞快道:“别往前凑了,咱爷的新妻主……跑了。”
掌柜的眼睛倏地瞪圆,猛地拍了下大腿——他想起来了!大清早那个拿琉璃摆件典当的姑娘!衣料是云锦,手腕上还戴着“八宝花间喜事”手镯,那气派绝非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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