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胡医官忽然猛地一拍脑袋：
“等等！大将军，出发前，皇上……皇上特意让太医院拨了一批‘金鸡纳霜’给西路大军，说是预防瘴疟的西洋奇药！数量虽然不多，但……”
“金鸡纳霜？！”费扬古和孙思克几乎同时惊呼。
费扬古眼睛瞪得滴溜圆：“几年前皇上北巡多伦诺尔.....不幸染上疟疾，高烧不退，诸药无效，就是西洋传教士进献的这种“金鸡纳霜”，救了皇上的命！此事朝野皆知”
“是啊，当时将军尚且在皇上身边，我虽然在宁夏，但这件事我也知道。”孙思克点头附和。
没想到，康熙竟如此细心，出征前特意将这宝贵的药物拨给了西路军！
“药在何处？快！快取来！”费扬古急道。
“在……在奴才的药箱最底层，用油布和蜡封了好几层，怕受潮。刚才山洪，药箱侥幸被亲兵抢出来了！”胡医官也激动起来。
很快，一个密封严实的锡盒被取来。
打开层层油布蜡封，里面是几十个更小的纸包，每个纸包里是一些棕红色的粉末。
“这就是金鸡纳霜？”孙思克拿起一包，小心地闻了闻，有股苦味。
“正是！皇上特意嘱咐过用法用量，症轻者一包，重者两包，温水送服。只是……这药太少，只够救治最先发病的这几十人。”胡医官为难地说。
费扬古看着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士兵，又看看手中这救命的粉末，一咬牙：
“治！先救发病的！胡医官，你亲自负责，按皇上说的用法，立刻用药！博霁，安排人手，将发病者集中到上风处隔离，用过的衣物全部烧掉！孙思克，传令全军，饮用之水必须煮沸，注意洁净，尽量吃干粮，减少疾病！”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
金鸡纳霜被小心地化入煮沸后稍凉的净水中，灌入发病士兵的口中。
几个时辰后，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康熙的未雨绸缪起到了作用。
服下金鸡纳霜的兵卒，在剧烈寒颤和高烧后，逐渐的缓解。
次日一早，这些人虽然很虚弱，但至少，命保住了。
洪水渐渐的退去，露出了马车、火炮等辎重。
但此时泥泞不堪，无法行军。
费扬古依旧下令在高坡扎营，计划第二日没有这么泥泞了再走。
兵卒们下坡，收集所有能找到的，没有被冲走的零散物资。
一些马匹受了重伤，没有活命的可能，被杀了制成肉干，随军携带。
金鸡纳霜的效力，在随后的两日里逐渐显现。
最先发病的那几十名士兵，虽然依旧虚弱，但持续的高烧和可怕的寒战被控制住了。
胡医官日夜守候，仔细观察，按照康熙嘱咐的剂量谨慎给药，并让病情最重的几人服用了双份。
这来自万里之外的树皮粉末，在这漠北荒凉的绝地，展现出了近乎神奇的效用，硬生生将数十人从疟鬼手中抢了回来。
然而，药物太少，发病者却仍在增加。
湿冷的环境、疲惫至极的身体、不洁的饮水，成了疟疾滋生的温床。
每天都有新的士兵倒下，打着摆子，喊着冷，陷入高烧的谵妄。
而金鸡纳霜，只剩下最后寥寥几包。
“大将军，药……只够最后五个人了。”胡医官捧着锡盒，手在微微颤抖。
胡医官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力，作为一名医者，眼睁睁看着病人因缺药而走向死亡，是最大的煎熬。
费扬古望着临时隔离区里那些蜷缩在破毡下、瑟瑟发抖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未发病、但眼中同样藏着恐惧的将士，心如刀绞。
，此刻任何一点绝望情绪的蔓延，都可能导致这支队伍彻底崩溃。
“胡医官，”费扬古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
“这最后几包药，给谁用，你定。选最年轻、平日身体最好、最有希望挺过来的。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病卒，
“孙将军，博霁，康调元，你们去，把我们身上最后一点干的、厚的衣物，都集中起来，给病号。篝火不能灭，派人专门看护，烧热水，哪怕只是一口热汤，也要让他们喝下去。
告诉他们，皇上没有忘了我们，药会有的，活路会有的！咱们西路军，从京城走到这儿，什么鬼门关没闯过？一个‘打摆子’，还能真把咱们都撂倒？”
艰难！
一条无比的艰难行军路。
若不是噶尔丹火烧三百里草场！
若不是朝廷军粮的延误！
若不是黑风暴的来临！
若不是疟疾！
他早就率军逼近克鲁伦河！
然而，一切都是空谈！
一万八千多人，如今仅剩下一万七千多人。
还没有打仗，就损失了将近一千人。
好在兵卒们非常齐心，没有得病的，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分发给病号。
兵卒们也自发的照顾，用单架抬着无法行走的病患们，让他们换个位置，换个能晒太阳的位置。
“奇迹！奇迹啊！”
三日后，胡医官拍手大叫：“真是奇迹啊。”
费扬古闻听，立刻询问，“什么奇迹。”
“启禀大将军，前日下官用煮沸的艾草、生姜水给患病的士兵擦拭身体，稍稍缓解他们的寒颤。就在这时候......”
胡医官卖了个关子，嘿嘿一笑道：“有几个老兵，用土方法，从厨子哪里搞来了非常辛辣的葱、蒜，强迫这些病者吃下，说是驱邪......”
费扬古听得有趣，“驱邪？葱蒜能驱邪？”
“嘿嘿，大将军您猜怎么着？这些吃了葱蒜的，今天早上站起来找吃的了，说是太饿了！”
“好好好！”费扬古闻之振奋：“好！他们是不是不烧了？”
“嗯.....葱蒜对这次的疟疾有缓解的作用啊。”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呀！”费扬古一拍大腿，走出大帐一瞧，果然，原来住着病号的营帐，外面可热闹了。
死里逃生的病号，此刻正喝着粥。
他们好几天没有吃饭了，早就饿坏了。
费扬古再瞧，这地面几乎能行走了，于是立刻下令：“今日大军开拔，立刻赶往昭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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