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的脸更白了,整个人往苍叟背后缩去。
闻澈轻笑出声。她站在白未曦旁边,空蒙蒙的眼睛朝着素衣的方向,伸手在空中摆了摆。
“阿素,你别逗他了。”
接着闻澈又偏过头,朝着檐归的方向,开口了。
“师兄,方才他们在院子里说了一件事。”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压不住的欢喜,“苍叟老前辈不收你当徒弟,但会在观里住两年。功夫他教你,不用拜师。”
檐归微微一愣,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苍叟深深一礼。
“谢谢老前辈!”他的声音发颤。
乘雾站在旁边,捋着胡子。他看着檐归弯下去的脊背,又看了看苍叟那张干瘦的、不动声色的脸,“老四,以后别叫老前辈了,叫李老。”
檐归直起腰,看了师父一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改口叫李老,可师父既然这么说了,他便转过身对着苍叟,又重新行了一礼。
“李老,谢谢您。”
苍叟点了点头,随即拄着竹竿率先走出厢房,小九跟在后面,他跨出门槛的时候飞快地回头瞟了一眼。
素衣还飘在桌边,黑雾凝成小小一团,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正看着他。
他浑身一激灵,赶紧扭过头,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苍叟身后,差点又把张也给撞了。
日头已经西斜,院子里是一片暖融融的金灰色。
就在这时候,天边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老鹰从山脊那边飞过来,双翼展开,。
它在院子上空盘旋了半圈,然后落在道观正殿的屋脊上,翅膀收拢。
小九第一个看见。
“有鹰!”他伸手指着屋脊,语气里带着好奇。
张也顺着小九的手指看过去,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他一把将小九往自己身后一拽,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石刀。灰眼睛里翻涌着惊骇,声音都变了调。
“都退后!”
小九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一跤。
“怎么了?怎么了?”他看看张也那张绷得铁青的脸,又看看屋脊上那只安安静静蹲着的鹰,一脸茫然,“张也叔,你连小女鬼都不怕,怎么被一只老鹰吓成这样?”
张也没有回答他。他把石刀从腰间解下来,刀身黑沉沉的,在他手里握得紧紧的。
乘雾眯着眼往屋脊上看了一眼,花白的眉毛慢慢挑起来。
“此等凶物,我从未曾见过,”张也压低声音,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九颗脑袋,墨羽如铁。不是凡间之物。恐有凶险,你们先退,我挡着。”
“啥?什么凶险?”屋脊上的老鹰忽然把头转过来,正好和张也对上视线,它的主首往前伸了伸,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张也手里那把石刀,“这个人类能看到?”
乘雾笑出了声。他朝着屋脊挥了挥手,语气跟招呼自家孩子似的。
“没事,自己人。张也,把刀放下。那是鬼车,一起的。”他又朝屋脊喊了一声,“鬼车,下来吧。这位眼睛不一般,能看破你的真身。”
鬼车从屋脊上飞下来,落在院墙上。这一落,它在檐角的阴影里藏着的九颗脑袋全露了出来,墨黑的羽毛根根分明。
它没有完全落地,蹲在墙头上,九颗脑袋转来转去,主首盯着张也,其余几颗头轮流往小九那边瞟。
小九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不是鹰……九颗头……它还会说话……”他转过脸看着乘雾,又看看苍叟,“师父!九个头!还在说话!”
他扯着苍叟的袖子,语无伦次,“这个道观怎么又有鬼又有妖啊!”
苍叟握着竹竿的手微微发紧,看向乘雾,“这观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不多了不多了,”乘雾哈哈大笑。
……
接下来的日子里,檐归依旧天不亮就起床,先把灶房里的火生上,粥煮上。挑水的活计被小九要走了
等小九挑水回来,两人便一起跟着苍叟练功。
“站直。不是拿腿硬撑,是把劲沉到脚底板去。”苍叟用竹竿轻轻敲了敲檐归的脚踝外侧。
马步站完了便是拳架子。苍叟教得不快,一个冲拳拆成了七八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要停下来纠正。
檐归的手肘被他用竹竿推了无数次。
“往前,不是往上。力从腰发,不是从肩膀。”
檐归照着改,改一次不对,再改一次还不对,改到第十次的时候,苍叟哼了一声,把竹竿收回来。
“还没对。但知道往哪儿走了。今天先练到这里,明天接着磨。”
张也也没走,他劈完柴,就看着他们练功,灰眼珠跟着苍叟的竹竿转。
张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留下来。他现在手上有钱,三十贯够他活很久,但他一时还不想离开。
这里也没人催他走,也没人问他过去的事,他每天劈柴喝茶看人练功,觉得也挺好。
苍叟他们住满一个月的那天,山里下了第一场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敲在瓦上,从早敲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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