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再走啊！我特意炖了燕窝！”
“那婚礼……我们能请多少亲戚？弟弟能当伴郎吧？”
不顾身后Ling母亲急切的挽留和Ling父亲不死心的追问，Ling带着Orm，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金光闪闪却冰冷彻骨的“家”。
跑车驶出狭窄的巷子，汇入车流。车窗外，曼谷午后喧嚣的市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阳光透过车窗，在Orm洁白的套裙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Ling沉默地开着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刚才那场虚伪到令人窒息的表演，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本以为早已麻木的神经。那些谄媚的话语，那些贪婪的眼神，像肮脏的淤泥，试图沾染她视若珍宝的Orm，更将她刻意尘封的、不堪回首的过往粗暴地掀开。
Orm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Ling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理解。那只手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良久，Ling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驱散。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远回忆的遥远感：“Orm，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她顿了顿，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刚才的情形……就是我极少回去，也不爱回去的原因。那不是家，是一个……填不满的欲望黑洞，一个用血缘关系进行情感勒索的交易所。”
她的目光虚无地落在前方拥堵的车流上，思绪却飘回了遥远的、灰色的童年。
“我是女孩。” 这四个字，她说得异常平静，却像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Orm内心剧烈的波澜。
“你知道吗，Orm，在我的家乡，在那个闭塞的小镇，‘女孩’两个字，从出生开始，就意味着一种‘原罪’。” Ling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溪流，冷冽而缓慢，“我出生的那天，据说我父亲在产房外面，听到是女孩，当场就摔了手里的保温桶。我奶奶更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回了乡下。”
“而我的弟弟，比我小五岁。他出生的时候，家里放了三天鞭炮，摆了十几桌酒席。他是‘耀祖光宗’的宝贝，是‘传宗接代’的希望。而我，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是‘赔钱货’。”
“记忆里，家里的好东西，永远轮不到我。弟弟有新玩具，我只能玩他玩坏的；弟弟每天有牛奶鸡蛋，我经常只能吃白饭配咸菜；弟弟无理取闹冲我发脾气，挨打的永远是我，因为我‘没照顾好弟弟’。” Ling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最可笑的是，我成绩一直很好，年年考第一。但我父母只会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嫁人帮衬家里才是正经。’而我弟弟，考试不及格，他们只会说：‘男孩子调皮点正常，以后会懂事的。’”
车子驶上高架桥，视野开阔起来，远处是曼谷林立的现代化高楼。这繁华的景象，与Ling口中那个充斥着愚昧和偏见的灰暗世界，仿佛隔着一个时空。
“中考，我考上了我们那最好的重点高中。我爸把录取通知书撕了，扔进灶膛里烧了。” Ling的声音依旧平静，但Orm清晰地感觉到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瞬间变得冰冷僵硬，微微颤抖。“他说：‘家里哪有钱给你读高中？你弟弟马上要上初中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女孩子家，读个初中认几个字够用了，过两年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
Orm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她无法想象，那样一个才华横溢、光芒四射的Ling，少女时代竟是在如此残酷的否定和剥夺中度过的！她反手握紧了Ling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
“后来，我家里都从原来的地方搬到这里，他们就更不想让我继续读书，但是我不甘心。” Ling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股不屈的狠劲，“我偷偷跑去城里，打零工，洗碗、端盘子、发传单……什么脏活累活都干。靠着那点微薄的收入，加上学校的奖学金和助学金，我硬是读完了高中，还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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