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伶儿死死盯着宋小乙,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蠢物。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萧家已经倒台了?萧皇后已经死了?我们宋家,比昔日权倾朝野的萧家如何?你是想拖着全家给你陪葬吗?”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一众族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宋小乙仍是一脸不以为然,揉着半边红肿的脸嘟囔道:“再怎么说,妹夫跟公主也是正经的亲兄妹。再说了,我看中的那丫头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婢女——我听说公主府里像这样的使唤丫头少说有上百个,难不成亲兄妹还会为一个下人翻脸?就算是撕破了脸,咱们也占着理儿。”
说着,宋小乙从怀中掏出一纸婚书,“啪”地拍在桌上,理直气壮:“婚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家早就收了我的彩礼,把人许给我了。我又不是强抢!”
宋万成胆子小,搓着手劝道:“小乙啊,咱是本分人家,犯不上跟皇家掰扯。再说了,临安城谁不知道平阳公主心慈仁善,这些年光是我们生意人便得了她不少好处。依我看,要不咱退一步,把这婚事作罢,彩礼咱也不要了,赶紧把人给人送回去,再给公主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宋小乙脖子一梗:“爹,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我妹子是王妃,今日若是退了婚,以后咱们宋家在临安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我妹妹的脸往哪儿搁?”
宋伶儿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宋小乙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人呢?”
宋小乙一愣:“谁?”
“那个丫头。”宋伶儿语气平静得有些发冷,“在哪儿?”
宋小乙回过神来,嘿嘿一笑:“在我屋里呢,好生伺候着。”
宋伶儿起身,整了整衣襟,抬步往后院走,语气淡淡:“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你迷成这样。”
公主府外,刘朵话音一落,一众侍卫闻声而动。
阿果一听春杏出事,急吼吼跑了出来,站在刘朵身侧满脸愤然。
不知是谁传信到了驸马府,柴越二话不说,带着二百余名子弟兵迅速集结,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两拨人马合到一处,公主府门外顿时杀气腾腾。
刘朵、澹台若风、阿果三人一同登上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南城而去。
南城宋家大宅外,此刻已乱成一锅粥。
孟掌柜带着四名伙计,正被宋家的家丁护院团团围住,推搡拉扯。
孟掌柜是周记商号的老人了,在商号干了十几年,最是清楚春杏在公主府里的分量,刘朵向来把她当亲妹妹一般宠着。
奈何他与几名伙计人少势微,根本拦不住,只能一路跟在马车后面,追到宋家大宅门前。
不料刚到门口就被宋家的护院拦住,眼看春杏已被人掳进了宅子。
孟掌柜哪肯罢休,当即带着伙计在门口大闹起来。
宋家今日本就宾客盈门,亲朋齐聚,外加前来巴结奉承的各色人物,见有门外闹事,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衬,把孟掌柜几人挤在中间,推来搡去。
四周街坊邻里闻声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将宋家大宅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刘朵一众人刚拐进南城一条街道,远远便望见宋家大宅门前人头攒动,喧哗声隔着一整条街都能听见。
马车尚未停稳,纪横三步并作两步挤过人群,一眼瞧见孟掌柜被人推搡得衣衫凌乱,额角还青了一块,登时怒从心头起,大步蹚进人群,拳打脚踢如虎入羊群,一个照面便将几名护院打得人仰马翻。
谁知有人比他还快,澹台若风不等马车停稳,人便已蹿出车厢,掠过众人头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院内。
院内,宋小乙领着宋伶儿来到自己房间。春杏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一见有人进来,眼中满是怒意。
宋伶儿本是来找春杏问话,见她嘴巴被堵着,伸手取下堵在春杏口中的布。
春杏心中气恼,一口唾沫啐在宋伶儿脸上。
宋伶儿身为刘哲的妃子,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当下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甩在春杏脸上。
一声脆响,春杏半边脸顿时浮起红印。
宋伶儿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
轰——
一道人影破窗而入,带着碎木与劲风,稳稳落在春杏身侧。
澹台若风面无表情,回手就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宋伶儿脸上。
可怜宋伶儿哪经得起澹台若风这一巴掌,被抽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凌空转了小半圈,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砖缝间,渗出血来。
“大胆!”
宋伶儿身后两名太监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叫了一声,齐齐抢步上前。
澹台若风眼皮都未抬一下,一脚一个,两人像炮弹一样从门口飞了出去,摔在门外,不知死活。
宋小乙彻底懵了,双腿发软,靠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春杏看清来人,绷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叫了声:“澹台姐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澹台若风伸手抓住绳索,双手微一用力,麻绳便如败絮般应声而断。春杏身子一软,向前跌倒,澹台若风连忙伸手扶住,见她衣衫尚算完整,只是受了惊吓,发髻散乱,面色有些白,这才放下心来,冷声开口:“告诉姐姐,谁欺负你了?”
春杏抹了把眼泪,抬手直直指向一旁呆立的宋小乙,恨声道:“就是他!”
宋小乙练过几年拳脚,有些三脚猫的功夫,但见了眼前这场景,自知绝非这女人敌手,哪里还敢停留,转身便跑。
澹台若风哪会容他跑掉,抬腿便是一脚,正中宋小乙后背。
宋小乙只觉背上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飞扑,急忙就势翻滚,卸去那一脚的力道。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纪横的叫骂声:“宋小乙!你特么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就见屋中滚出一个人来,不偏不倚,正好滚到自己脚下,狼狈抬头,四目对望。
纪横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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