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带坏了很多人。以前的孙铁命多稳重一个人，如今怎么学得油嘴滑舌，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还有果果，从前多单纯的姑娘，现在……
不对，一定不是自己。
阿果是刘朵那妞带坏的，孙铁命一定是跟李延年那厮学的，如此一想，范离心里瞬间就舒坦了。
赵安忽然一本正经开口：“国公大人，按着大汉军律第五条——扰乱军心者，轻则罚俸，重则杖责；第十八条——无故编排上司，罪加一等。您不光可以扣孙将军的军饷，还能打他五十军棍。”
孙铁命一听，顿时炸了毛：“赵安！你个小人！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扰乱军心了？”
赵安不慌不忙，神色如常：“我原本觉得跟着范国公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可是刚刚听孙将军那么一说，我都不想跟他干了。您说，这算不算扰乱军心？”
孙铁命愣在当场，嘴巴张了张，竟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范离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赵安：“赵安，你这个月的军饷，也没了。”
赵安一怔，急声追问：“这又为何？”
范离咧嘴一笑，满口白牙晃得人眼晕：“你刚刚说，不想跟我干了，这分明是叛徒，杀头的罪过，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只罚你一个月军饷，烧高香吧！”
赵安也懵了，这也行？
三人正自说笑，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鸟叫，叽叽喳喳，由远及近，范离抬头，只见西方天空涌来一大片黑压压的鸟群，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转眼间便遮蔽了半边天日。
孙铁命面色骤变，扯开嗓子大吼：“列阵——”
号令传下，数千士卒同时拔刀出鞘，寒光凛凛，盾牌手抢步上前，盾面相接，瞬间筑成一道铁壁。
不远处，杨劲反应极快，高声吼道：“弓——”
三千弓箭手齐刷刷弯弓搭箭，箭簇上指，绷紧的弓弦发出细密而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鸟群越来越近，翅翼翻飞的影子将整片天空压得暗沉沉的，风声里裹着尖锐的鸣叫，全军上下屏息凝神，空气仿佛被攥成了一团。
范离微微皱眉，心中一紧，瞧这真是应该是鸟道人搞出来，只是不知青崖先生为何没对他进行约束，又或者是有什么有变故？想到这儿，一颗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鸟群来得极快，万千鸟雀之下，百十余名灰袍僧人正追着一条人影狂奔。当先一名长眉老僧，僧袈裟被风灌得鼓胀，一边追一边厉声怒喝：“妖道休走！今日若肯迷途知返，贫僧尚可饶你一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贫僧手下无情。”
鸟道人边跑边骂：“要不是道爷我和人约定，不杀生，今天定要你们好看。”
说话间，人已经连蹦带蹿，奔到近前，一眼瞧见马上的范离，顿时两眼放光：“好小子，你可算来了，道爷我等你等得都快长毛了！”
那为首的长眉僧人收住脚步，合十双掌，不咸不淡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雷音寺慧觉，敢问诸位将军，可是护送我南晋皇后娘娘的？”
范离仔细打量眼前僧人，只见他长眉垂落，面色红润，虽已年逾古稀，脊背却挺得笔直，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修为必在自己之上，当下拱了拱手：“正是。不知大师有何见教？”
慧觉抬手指向鸟道人，声音不怒自威：“既如此，便请各位助贫僧一臂之力，拿下这名妖道。”
范离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大师此言差矣。这位道长如何就成了妖道？”
慧觉一指鸟道人，愤然道：“那道人可以召唤鸟雀作乱，扰我佛门清修！”
范离“哦”了一声，不紧不慢道：“那是他的本事，有什么不对吗？”
慧觉面色铁青：“这妖道召来成群鸟雀，盘旋于我等头顶，拉下秽物，贫僧数十年修行，从未受此奇耻大辱！”
鸟道人一听，立刻跳脚：“放屁！你怎么不说是你们先掀了我的锅，道爷我只是小惩大诫！”
慧觉额头突突乱跳：“那是你往我们饭食里加了肉！”
鸟道人梗着脖子道：“那是客栈里的饭食！”
慧觉冷哼一声：“那间客栈贫僧一行人早已包下，连掌柜带伙计都在为贫僧备办斋饭，贫僧一早就与掌柜交代明白——我等皆是佛门弟子，这几日饭菜只做素斋，”
鸟道人理直气壮：“我也跟掌柜说了，要多放些肉。掌柜的不干，我就自己放了。你们不吃就算了，为什么把我的锅掀翻了？”
慧觉闭目片刻，强压怒意：“我那小徒莽撞，贫僧已然责罚过他，也让他向你赔了不是——此事，两清。”
鸟道人哼了一声：“那我也给你们道个歉，算是扯平了！”
慧觉睁开眼，目光冷峻：“晚了可你辱我佛门清誉，这笔账，不是一句道歉能了的。”
范离听罢，心里已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他翻身下马，拍拍手上尘土，不紧不慢上前拱了拱手，语气和气却不失分寸：“大师，道长认了错，您也替徒弟赔了不是。既然两边都退了一步，依我看，这事儿就揭过去吧。”
慧觉目光不动，盯着范离打量了两息，缓缓开口：“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范离微微一笑：“在下范离。”
慧觉眉头微动：“哦？阁下就是要娶婉怡公主的那位范离？”
“正是。”
慧觉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范离肩头，扫向后方旌旗如云的军阵，语气不咸不淡：“那不知，皇后娘娘何在？”
范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随之冷下来：“大师口中的皇后娘娘，是我大汉的长公主殿下。你一介出家人，打听这个做什么？”
慧觉双手合十，面色坦然：“贫僧奉相国之命，在此恭迎娘娘归国。”
范离嗤笑出声，不紧不慢回了一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朝廷迎驾，派的是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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