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后不久,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枚极其微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片,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虚空浮现,晶片迅速旋转、伸展,光芒凝聚,最终化为一个身着银灰色长袍、气质空灵飘渺的身影——记忆之神,忆洛尼斯。
他缓步走到静坐的木竹判面前,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空洞的面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带着历经沧桑的复杂情感。
“好久不见,判……”他的声音如同穿过亘古时光的风,在寂静的病房里低回。
原本眼神呆滞、毫无焦距的木竹判,在听到这声呼唤的刹那,空洞的银灰色眼眸深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睡的星火被微风拂过。
忆洛尼斯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对着一个固执的老友,他随意地坐在木竹判身边的地面上,姿态放松,像是在对着一片虚无,又像是在对着木竹判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神识,自顾自地低语起来。
“混沌之地还是老样子,死气沉沉的,那几个家伙整天板着脸,比你这没意识的样子还无趣……渊渟那家伙,嘴上不说,其实一直在推演你意识飘散的轨迹,都快把混沌之地的空间节点翻遍了……荇露养的那些噬神蛊,没了你的神力压制,越发暴躁了……”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唠家常,说着那些只有他们这些古老存在才知晓的秘辛和故人琐事,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判……你该回归了。”忆洛尼斯抬起头,银眸直视着木竹判空洞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盘古大人有谕,言此时机未至……然,我观诸界暗流涌动,忘忧川易主之乱虽平,隐患犹存,你这般状态,终非长久之计。”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仿佛浓缩了宇宙间所有关于“记忆”与“存在”的法则。
“至少,该清醒片刻了。”
指尖带着那点银芒,轻轻点向木竹判的眉心。
嗡——!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没入木竹判的额头,光芒以他的眉心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形成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覆盖了他整张脸,又瞬间隐没。
当光芒完全消散,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绝对寂静。
紧接着,木竹判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灰色眼眸,骤然亮起,不再是呆滞的灰,而是如同沉淀了亿万载岁月的星尘,冰冷,带着漠然的神性,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困惑。
木竹判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聚焦在眼前那张熟悉又带着永恒疏离感的脸上,薄唇微启,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洁白的墙壁,冰冷的金属床架,精神束缚装置……最后落回忆洛尼斯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我……不是已与宇宙意识达成契约,剥离此身,被送到轮回之中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神明的威严和对现状的不解。
忆洛尼斯迎着他恢复神采却充满疑问的目光,缓缓站起身,银眸中倒映着对方苏醒的神性光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也带着更深的忧虑。
“契约仍在,判。”忆洛尼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然而,那场针对你的猎杀,纳尔卡撕裂的不仅仅是你的神躯,更重创了维系你与契约的纽带,
你的‘意识’——那份承载着你本源意志的核心,在冲击中脱离了这具神躯的锚点,坠入了你曾投身过的……‘轮回’之中,如今,它附着于那个名为‘木知竹’的凡人身上,经历着属于他的命运。”
他微微停顿,看着木竹判眼中神光流转,似乎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此刻你眼前的这具躯体,判,它依旧强大,蕴藏着你的本源神力,却如同失去灵魂的精致容器,只剩下最基础的本能维持着‘存在’,而我方才所做的,”
忆洛尼斯指了指木竹判的眉心,“只是暂时构筑了一座桥梁,将你飘散在轮回之外的部分‘认知’与‘神性’短暂地接引回来,让你得以‘清醒’地审视此刻的状况,你的核心意识,仍在那个叫木知竹的凡人身上,经历着属于他的悲欢离合。”
木竹判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深邃如渊。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而蕴含恐怖力量的手指,感受着体内奔涌却仿佛隔着一层纱的浩瀚神力。
片刻后,他放下手,目光再次投向忆洛尼斯,那眼神里已无惊讶,只剩下亘古神明特有的、洞悉一切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强行逆转倪克斯子嗣的生死,耗损过剧,才让纳尔卡那等蝼蚁有了可乘之机,忘忧川……现在如何?”
“没有你的指示,我们进不去,忘忧川现在在纳尔卡手上。”忆洛尼斯轻声说道:“忘忧川本源受创,轮回之井的波动尚未完全平息,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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