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这个速度不加干预,再过几个小时灰雾就会渗透到主城区的地基之下,届时地面上的所有防线都会变成笑话。
他在出口处重新获得手机信号,立刻给鹭岛市异能者应急指挥中心发了条消息。
信息是直接发给指挥中心数据对接专员的,他之前给指挥中心提供过地下灰雾分布图,对方的号码被他存在紧急联系人里。
灰雾源头已定位。地铁三号线换乘站地下八十米,废弃海堤沉箱。浓度百分之七十八,正在扩散。速度加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该处存在一扇未登记光门,六道弧线,叩脉弧线已激活。此门可能为灰雾渗透的核心节点。建议立即组织力量封锁沉箱,并派人保护该门。
消息发出后,他又补发了坐标和高精度地下结构图。
那些图是他刚才在叩脉网络里用感知逐寸扫描生成的,精确到了每一个管道的直径和每一道岩层裂隙的走向。
几秒钟后,指挥中心回复。
收到。马上调度。注意安全。
道叩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没有等指挥中心派人来接应,而是重新转身,往地下深处走去。
因为他刚才叩开那扇六道光门时,除了叩脉网络的联结和灰雾源头的位置之外,还感应到了一件事。
在那扇门里,在极深极深的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听他的叩击。
不是回叩,是听。
像有人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沉默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能被叩脉天赋感应到的东西,一定是天道法则相关的东西。
灰雾和虚无使者不会叩门,也不会听叩门。
叩门是天道的语言。
那个正在听的东西,是从天道那一边来的。
他得再去叩一次。
不是用指尖叩,是正面叩开那扇六道光门,让叩脉感知进入更深层的维度,确认门那边到底有什么。
与此同时,在鹭岛市地面建筑工地上,石安正靠在活动板房的墙边歇息。
他的双臂还在隐隐发颤。
刚才硬抗虚无使者消耗太大了。
壁垒虽然可以循环自愈,但他的身体毕竟还是凡人之躯,每一次冲击带来的反噬都会在关节和经脉里留下酸胀的钝痛。
掌心里的弧形灼痕还在发着稳定的微光,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守夜灯。
工头刘胖子端了碗泡面过来,他摇了摇头,没接。
不是不饿,是累到吃不下。
然后他右手忽然自己握紧了。
不是他在握,是掌心里的灼痕在跳。
那跳动的频率不是心跳,是叩门的频率。
一下,停两息,再一下,停三息,第三下。
三声叩击,来自地下深处的同一个方向,地铁三号线换乘站的方向。
叩脉,是道叩。
那个在鹭岛大学图书馆前叩开探查天赋的大学生。
石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感应到。
他们从未见过面,互不相识。
但他能感觉到,那叩击的节奏里,有一种我找到路了的笃定,还有一种我要下去看看的决意。
那决意很平静,平静得让他这个当了那么多年兵的人心头一紧。
因为真正的危险从来不会让勇敢的人退缩,只会让他们平静。
平静地走进最深的黑暗里,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为身后的人找到路。
注意安全。
石安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连旁边的刘胖子都没听清。
地下深处,道叩重新回到了那扇六道光门前。
他站定,深呼吸,然后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同时叩在门框正中央。
这一次,不是轻轻一叩。
是正叩,以叩脉天赋全部催发,三指齐叩,叩在门框上那唯一亮着的银白弧线上。
门框九道弧线中那道银白弧线瞬间迸发出刺目的银光,光芒从门框上涌入道叩的三根手指,沿着指骨、掌骨、腕骨向上蔓延,经前臂、肘关节、上臂,直冲肩胛,再沿着颈椎涌入颅内。
他的叩脉天赋在更高维度上猛烈运转,感知范围以指数级扩展。
不是方圆几公里,是整个鹭岛市、整个东南沿海、整个龙国,甚至越过了国境线,向更遥远的虚空深处延伸。
然后他听见了。
在那扇六道光门的更深处,在归墟灰雾与天道法则的交界地带,有什么东西正在以叩门的节奏发出回响。
不是灰雾,不是虚无使者,不是任何已知的归墟造物。
那回响的频率与他完全同步,节奏与他完全同源,甚至在每一次叩击的末尾还带了一丝细微的拖音。
像一个人在漫长孤独的守候里,轻轻地、温柔地,叩了一声门。
不是求救,是确认。
确认门还在,确认叩门的人还在,确认万古之前并肩作战的约定还在。
道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意识沿着叩脉网络向那声音的源头追溯,在极短暂的瞬间穿透了层层虚空壁垒,触及到了一个模糊而浩瀚的意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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