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苏识踏雨而来,脚步无声。
“你早知道她会闹。”他没回头,只低声问。
“每一个病娇角色,在失去控制权时,都会选择极端表演。”她站到他身侧,仰望同一片漆黑天空,“哭得越狠,心越毒;跪得越低,刀越快。”
萧玦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下一步,你想怎么收场?”
苏识望着远方,眼神清冷如月。
她只说了一句——三日后,晨钟未响,左都御史便率监察御史十三人,跪于承天门外,手捧血书弹章,声泪俱下地控诉赵明凰“以巫蛊诅咒朝臣、私通北境边将、图谋动摇国本”。
奏疏中详列其罪:慈恩寺埋偶作法、暗遣心腹联络边军、煽动六宫干政,字字如刀,句句带血。
百官哗然,连素来中立的老尚书也蹙眉摇头。
萧玦端坐紫宸殿上,神色沉郁,指尖轻叩龙纹案角,似在权衡。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问:“苏卿以为如何?”
满殿寂静,所有目光悄然转向殿末那抹玄色身影。
苏识立于阶下,袖手而立,神情淡漠如雪后初晴。
她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大殿:“让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一句话,轻如鸿毛,重若千钧。
萧玦眸光微闪,仿佛听见了某种早已预设的答案。
他缓缓颔首,提笔朱批:“赵氏失德,不宜居贵位,削去贵妃封号,迁居静思斋,终身幽闭,非诏不得出。赐经卷若干,许其日日礼佛,以赎前愆。”
旨意下达那一刻,坤宁宫内哭声再起——可这一次,没人再信那是真情流露。
静思斋坐落于宫西偏隅,四面高墙,仅一扇铁门通连外界。
每日清晨,内政院女官亲送饮食,碗筷皆经银针试毒,残羹剩饭尽数带回焚毁。
表面是慈悲宽宥,实则是铜墙铁壁的软禁。
赵明凰再不能聚众哭灵,不能再借丧仪煽情,更无法操纵幼皇子作为政治筹码。
但她仍活着。
而正因她活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残党,才敢蠢蠢欲动。
七日后子时,寒风穿廊,霜凝瓦脊。
苏识亲自巡视宫城水道,这是她每月必行的惯例——尚政殿下的暗渠通往护城河,历来是密信传递、人员潜入的隐秘通道。
她披着墨色斗篷,足踏鹿皮短靴,身后只跟着柳绿与两名亲信侍卫。
行至西北角楼,忽见远处慈恩寺方向夜空一闪,一道火光倏然熄灭,似有人影翻越围墙,动作迅捷如猫。
她驻足,抬手止住随从前行。
“你看到了?”她低声问。
柳绿屏息点头:“像是……黑衣蒙面,不止一人。”
苏识凝视那片漆黑的寺院轮廓,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慈恩寺……她曾在那里请僧诵《往生咒》,如今先帝已殡,寺庙早该闭门清修,半夜翻墙进去的人,不是和尚。”
她顿了顿,唇角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告诉白砚,放几个人进去。”
“什么?”柳绿惊疑,“您要纵贼入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识转身,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让他们进,看看他们想找什么。是遗诏?是兵符?还是……那份根本不存在的‘先帝遗命’?”
风穿回廊,吹得檐下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她脸上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那一瞬,她不像宫婢,也不像权臣,倒像执棋者俯瞰众生,在寂静中布下看不见的罗网。
柳绿退下传令,脚步匆匆。苏识独立廊下,仰望星空,心中默念:
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哭声里,而在无声处酝酿。
而此刻,棋盘已布,只待冬至前的最后一颗子落下——
夜更深了,整座皇宫仿佛沉入死寂,唯有地下暗流,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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