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个短须金丹的后背,朝断柱后面那些伤员们扬了扬下巴:储物袋、法器、丹药、晶石——但凡能塞进口袋的全搜走。一根毛都别给他们剩。
雷鹏老祖靠在断柱上,那双鹰眼在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微微扩张了一下,像一只准备扑食的鹰忽然发现旁边另有一只鹰把猎物叼走了。他偏头看了看地上的短须金丹,又看了看我,再看了看身后那群满脸是血的飞虎门弟子,然后他偏头看了铁无双,铁无双看了刘锋,刘锋看了风不平,风不平看了钱四海,钱四海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眨了眨。五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串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线,那根线上串着同一个问号:他刚才说什么?搜走?
钱四海那张焦黑的脸上唯一还能动的眼睛眨了又眨。他的嘴角在焦黑面皮的包裹下扯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搁在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但搁在他那张烧了半边的脸上就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道焦炭缝里渗出来的一缕白烟。他开口了,声音又哑又低,但那股被雷弧燎过之后残存的倔强裹在每一个字里:……我终于知道这人为啥这么猛了。
风不平靠在碎块上,他那道裂了三道口子的嘴唇一直绷着——绷了三天三夜了,绷到他嘴角那几道干涸的血痂把嘴唇和下巴粘在了一起。但这一刻那道口子终于松开了。他嘴唇分开的时候粘着的血痂被扯裂了三小块,暗红色的血珠子从裂口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连皱眉的力气都省了,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泄气的皮囊被扎了一个小孔的声音,那声音里裹着点原来是同行的顿悟和这同行下手还挺利索的服气。
雷鹏老祖身后一个中小门派的弟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丝掩不住的犹豫,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之后缩回了脚:前辈……我们这样……跟他们就彻底不死不休了……
他话没说完我就转过脸去了。那弟子被我这一看,后面半截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我看着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得跟在灶台上问你要加辣吗一样,但字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磕了磕菜刀的余音:你智障啊?人家要你的命你还跟他讲情分?刚才被围了快要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们讲我们不要不死不休?他们放你走了吗?你的人被打断胳膊打断腿的时候他们跟你讲情分了吗?
那弟子的嘴唇开合了两下,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岸上张了几下嘴之后终于找到了水——他没找到反驳的话,他只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被人撕了一半的口袋,再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暗金色的人影,把那口气从鼻子里喷出来,算是认可了。
铁无双在那弟子沉默的空隙里接上了话。他的声音比刚才的焦灼平稳了一些,像炉子上的火从猛火切换到了中火,还在烧但没有那么炸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把离他最近的那个短须金丹腰间的储物袋扯了下来——动作不算快,肋骨断了几根确实影响速度——但他的手法很利索,一拽、一抖、袋口开了一半。里面的法则晶石和法器灵材哗啦掉了一地,晶石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撞在断柱底座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有人在往一个空锅里倒了一碗豆子。
人家要命,我们还要讲什么情分……他蹲在那堆东西前面低头看了两息,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真正的表情——他笑了。那笑容在他满脸血污中显得有点狰狞,嘴角那块干了的血痂在他咧嘴的时候直接裂成两半掉了一块,但那个弧度确实是笑的弧度。
刘锋从旁边挪了过来,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也开始翻地上的储物袋。他翻东西的方式比铁无双斯文一点——慢、细、每翻出一样东西就放在旁边分类码好。
但他那只断了的左臂在他弯腰的时候垂着轻轻晃荡,每晃一下就让他微微皱一下眉,像个提醒他你这只手暂时还不能用的天然计时器。他一边把一颗土黄色的法则晶石从袋底摸出来放进分类堆里,一边低声说了一句:……这玩意儿够我们飞虎门一年的修炼开销了。声音不大,但旁边的钱四海听见了,焦黑的脸上那个扭曲的表情又深了一层,像是在笑但面皮不太配合,所以那个表情看起来像一只被踩了一脚又被夸了一下的老猫。
风不平双臂骨折不能动手,但他用肩膀顶着一根断柱的碎片坐到了翻出来的那堆东西旁边,低头用下巴和锁骨配合着把那些滚散了的晶石往一堆里拢。他一边拢一边张嘴叨叨:别堆那么散——回头数不清数——铁子你别把法器和晶石混一起——老刘你那边的储物袋倒干净了没有——底下夹层里面可能还有——
铁无双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手断了嘴没断是吧?
我手断了嘴还能指挥你怎么翻得不效率不行啊?风不平怼回去的速度比他翻东西快多了,下巴下面那颗晶石被他用锁骨推到堆顶,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双臂骨折的人,你那个储物袋的夹层缝里还卡着三颗晶石——角落那个——对对就是那儿——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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