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看着叶楚然的模样,他的心口也有些发闷。
男人在这个时候非常无力,无法替她分担苦楚,只能寸步不离地陪着,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
“别怕,夫君一直都在。”
凤九手法娴熟落针,精准刺入安神缓痛的穴位,稳稳锁住胎气,避免产程慌乱异动。
叶楚然的隐忍渐渐撑不住这般极致的痛感。每一次阵痛袭来,浑身肌理都跟着紧绷震颤,待痛感褪去,整个人便只剩满身酸软脱力。
“疼死了!”叶楚然狠狠抓住秦渊的手。
秦渊心中紧张极了,反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明白明白!夫君都知道的!再加把劲!很快就结束了。”
宋清溪蹙眉道:“别走神!再用力!”
外间,莫姊姝同崔伽罗快步赶到,守在阁楼门外。
往来丫鬟步履匆忙、进进出出,时而传出产房痛呼,二人立在原地,心绪紧绷。
煎熬挨过两个时辰,阁楼内的哭喊、汤药器皿碰撞声尽数停歇,一众管事婆与仆婢陆续推门走出。
莫姊姝当即上前,伸手拦下走在最前的嬷嬷:“里面情形如何?”
嬷嬷屈膝回话:“禀夫人,产妇平安分娩,诞下一位千金小姐。”
莫姊姝松了口气,再问道:“叶夫人如何?”
“回夫人的话,也平安呢……”
距上元佳节只剩两日,叶楚然诞下一女。
宋清溪把消息说与她听时,她心头沉郁难舒。
她早盼着能诞下麟儿,盼一个能撑得起门户的男儿,破除阴阳学派代代唯有女子继任大天衍的旧例。
女儿长大终归远嫁别家,往后同本家日渐疏远,于传承之事毫无助益。
纵使秦渊事事体贴,但她心底的不安从未消散。唯有诞下男嗣,为秦家添续香火,她在大夫人、二夫人跟前,方能抬得起头。
她轻轻一叹,转过目光,不愿再瞧襁褓里的婴孩。
秦渊却满心欢喜,夙愿终得圆满,素来盼着有个温顺贴心的小棉袄,只当是天赐福气。
他当即吩咐公输仇遍发请柬,邀约一众亲友登门,同贺秦家小公主降生。
“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叶楚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秦渊心思敏锐,稍微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
“你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生了一个女孩?”
“不仅是女孩,还是个没地位的庶女。”叶楚然说着,眼角滑下一行泪。
秦渊正待说话的时候,莫姊姝从外面走了进来,贴心的关好门窗,笑道:“要做月子了,这冬日里,窗户可不能开,万一得了风寒,就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叶楚然蹙了蹙眉,缄默不语,扭过头去,此刻,她实在没什么心思表现姐妹情深。
莫姊姝无奈一笑,坐在床边,拉起她的手道:“夫君立下了家规,你可曾看过?”
“没有。”叶楚然垂眸道。
莫姊姝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那姐姐我告诉你,家规第十三条,秦氏宗枝,无论男女,无分嫡庶,皆为本宗正脉裔血。一体均沾尊荣,均等蒙受教化,同承祖宗荫庇。凡秦氏子弟,当相亲相恤,守望相助,砥砺扶持,共振家声。”
“夫君先前也曾说过,咱们秦家根基深厚,家事产业繁多,各行各路样样俱全。日后这些孩子们,但凡有心气有才干的,尽可潜心钻研自家所长,能撑得起门户、接续家业自然是好;倘或秉性不合、料理不来族中事务,也尽可另寻营生,凭一身本事度日。
不论天资灵钝,比起寻常小门小户的子弟,终究多了家世依托,前程断不会窘迫。便是天生庸懦、样样都做不来的,也不必忧心生计,自有爵位俸禄傍身,安然在家做个清闲享福的主子便罢了。”
“男女又有什么相干?夫君你还不了解么,他从不把这个放在心上,你瞧他欢喜的模样,是真心盼着这位千金大小姐落地呢。”
“妹妹你再细想,我同伽罗素来不是心胸狭隘,善妒的妇人,各有各的琐事打理,既没空闲,也不屑效仿京中内宅妇人整日搬弄是非、彼此算计。你入府多时,理应清楚咱们向来和顺,没有那些后宅倾轧腌臜事。”
“这小丫头降生,我待她定会如同疼惜舟儿、安儿一般无二。往后读书习字由你与姑爷亲身提点教养,这般周全,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府中一众小辈,身为主母,我定然一碗水端平,公允相待,绝无偏私厚薄。”
叶楚然听罢,心情复杂,叹了口气道:“是我着相了,姐姐勿怪。”
莫姊姝微笑道:“自家姐妹,有什么怪不怪的,夫君还年轻呢,你的年龄也正当时,再生就是了,秦氏子嗣单独,正是你我该努力的时候。”
秦渊在一旁也打圆场,笑道:“生,必须生,不必怜惜我的身体,生他几百个!”
叶楚然被气笑了,嗔怪道:“那什么都不必做了,整日里待在床上便是!我倒是无所谓,关键你这身子骨能受得住?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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