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林晓妍一直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的方向，肩膀微微垮着，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她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再起身，只是对着电脑屏幕，指尖机械地敲击着键盘，发出细碎的声响，却不知道在敲些什么。
那一刻，顾宇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酸。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林晓妍对自己的特殊。
她会在他熬夜加班时，悄悄在他的办公桌角放上一杯温温的牛奶，杯壁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顾主管，注意休息”；她会在他感冒咳嗽时，默默递上一盒润喉糖，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她会在团队讨论时，认真倾听他说的每一句话，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从前，他只当这些是同事间的善意。毕竟林晓妍性格温柔，待人真诚，对谁都很客气。可直到最近，她开始刻意回避他，开始在他和其他女同事交流时流露出那样明显的失落，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份善意里，或许藏着一些更深沉、更细腻的情愫。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顾宇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实验报告，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是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像是在荒芜的心田里，忽然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他不得不承认，林晓妍这个姑娘，像是一道温暖的光，不知不觉间，照亮了他原本单调乏味的生活。她做事认真，性格坚韧，面对实验难题时从不轻言放弃，偶尔犯了小错，会红着脸道歉，然后加倍努力地弥补。她的身上，有着一种干净又纯粹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
只是他一直不敢确定，也不敢多想。他是部门主管，她是团队里的年轻成员，职场上的上下级关系，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压力，更不想让这份懵懂的情愫，变成别人口中的闲话。
可此刻，当他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的失落，当他明白她那些刻意回避背后的小心思时，心底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原来，他不是单方面的在意。原来，那个总是安静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心里也藏着和他一样的心事。
只是，这欣喜很快就被一丝无奈取代。
顾宇轩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报告放在窗台上。他看着林晓妍依旧微蹙的眉头，看着她时不时停下的笔尖，看着她那份明显不在状态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不想看到她这样。
不想看到她因为自己而心烦意乱，不想看到她因为这份无处安放的情愫而变得小心翼翼，更不想看到她因为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林晓妍是个很有天赋的研究员，她对实验有着敏锐的直觉，对数据有着极强的敏感度，假以时日，必定能在研发领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顾宇轩一直很欣赏她的才华，也一直很看好她的未来。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打乱她的节奏，耽误她的前程。
职场从来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尤其是在竞争激烈的研发部。一旦两人的关系有了任何风吹草动，最先受到质疑和议论的，往往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可他也舍不得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舍不得看到她眼底的失落，舍不得看到她刻意的回避，更舍不得让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
顾宇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发出轻轻的笃笃声。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纠结和犹豫。
他想起上周团建，林晓妍躲在角落里时，那落寞的背影。想起刚才在茶水间门口，她仓促避开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那些小心翼翼的举动，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心头的那丝无奈，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取代。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回避和沉默，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让彼此都陷入更深的困扰和痛苦。
顾宇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林晓妍的身上。她似乎终于写完了那行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一刻，顾宇轩的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他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她好好谈一谈。
不是以部门主管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同样怀揣着心事的男人的身份。
他要告诉她，他看到了她的回避，看懂了她的失落，也明白了她的心意。他要告诉她，他的心里，也有着和她一样的悸动和欢喜。他还要告诉她，他不想让这份感情成为她的负担，更不想影响她的工作。
至于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或许他们会选择将这份情愫暂时藏在心底，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发芽；或许他们会一起面对可能到来的流言蜚语，携手并肩地走下去。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让她一个人，在那些小心翼翼的回避和失落里，独自煎熬了。
顾宇轩的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拿起窗台上的实验报告，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研发部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一丝，悄然萌发的，名为心动的味道。
他想，或许可以选在明天下午。实验数据整理完毕之后，楼下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适合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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